“只可惜江老板的记忆终究不够完整,但也足够了。”她说。
原来这一切真的是江昀的记忆,点点滴滴全部关于自己。
陆昭压下心底的异样,冷声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梁露凇莞尔:“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故人重逢,想和大人叙叙旧而已。”
陆昭手中夺命索顷刻飞出,却被梁露凇的银枪扫开,她身形一闪,转瞬逃离。
陆昭想要去追,却被江昀拦住,看见他嘴角透着一丝白。
“有天星碎片。”江昀指了指那些已经枯死的老人。
他们在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上找到一枚闪着光的天星碎片。血线从他胸口冒出,那里密密麻麻全是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陆昭捡起那枚碎片,听到酆都之外传来一声电梯轻响。
“叮咚”。
电梯停在了-18层。
梁露凇早就没了影,他们替老人收了尸,离开酆都。
酆都城外是一片惨不忍睹的幽冥景象,血雨汇聚成河,无数恶鬼的残骸散落,却圆睁的眼不肯瞑目。
他们为争夺天星奔赴城外,却不曾想最终还是葬送于天星之下。
眼前的满目疮痍,陆昭在那面阴阳镜里见过。
他和江昀走过遍地尸骸,直到看见那部电梯孤零零地矗立在战火之中,陆昭摁亮了上行键。
电梯在金属摩擦声中打开,他们走进电梯,看着荒芜的酆都在眼前消失,仿佛恍然梦醒,他们再次回到现实。
上行十八层依旧漫长。
幸好电梯里没有光,心底翻涌的情绪就能在黑暗里隐藏。陆昭的目光始终落在江昀身上,他的胸腔里早就空了,可此刻却被那些回忆再次填满。
电梯运行不稳突然晃了一下,江昀没有站稳,陆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肩膀,相隔两端的他们跟着晃动挤在一个角落。
江昀柔软的头发扫过陆昭鼻尖,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陆昭眸光一黯,看见他脸色苍白:“你过敏了。”
“嗯。”江昀应声,借着角落的狭窄,安然地贴着陆昭。
谁都没有继续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电梯的运行声,屏幕上的数字在不断变大。
终于,楼层数停在了1层。
电梯门开,此时的人间已是深夜,疗养院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牌子亮着零星一点绿光。
他们叫上回家的出租车,两个鬼安静地坐在后排。
疗养院附近的路上没有行人,路灯也很少,司机感觉背上发凉。后座上的两个男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他感觉不太对劲。
无意间往后一瞟,在看见江昀苍白如纸的脸色后,司机心里瞬间炸了毛,抖得厉害的手在慌乱中摁响了喇叭。
“师傅,你好像有点害怕。”
江昀看着后视镜里司机同样惨白的脸说。
能说话、会交流,就是白的不像个人。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陆昭,这个脸色冷的更不像人。
“没……没没没……没有……有害怕。”是怕得要死!
陆昭回他一个眼神,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趁机拉住江昀的手,和他贴得近一些。
司机紧张到快要憋不住下半身,卯足了劲儿狂踩油门,出租车在深夜的马路上快成一道虚影。
外面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只有眼前的江昀愈发清晰,他额头的碎发有些凌乱,却为他精致的轮廓添了一丝凌乱美,陆昭看见他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觉失了神。
直到出租车停下,江昀提醒他:“陆大人,到站了。”
陆昭这才回神。
出租车卸客后飞速逃离,小区里安静异常,他们沿着熟悉的路一起回家。
回到家开灯的那一刻,客厅里熟悉的陈列让陆昭有一瞬间恍惚,这里有他和江昀生活的点滴,他庆幸,能再一次和江昀相遇。
时间已经很晚了,阿丧和朱康乐却不在,只有他们两个的家里,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鬼不需要喝水,可江昀还是递给他一杯温水。
陆昭没有接过杯子,他握住了伸过来的手,像一千年前,星官与阎王十指相扣。
那些他曾经不知所起的喜欢与爱,其实是生死分离后再次重逢时,身体比记忆更先想起你的心动。
无数的话哽在喉间,陆昭看着江昀苍白的脸,却只说了四个字:“殿下,疼吗?”
看见我留下的诀别信时疼吗?
为我撕裂魂印时疼吗?
亲手杀了我时疼吗?
等我一千年却发现我已经忘了你时疼吗?
……
陆昭眼睛里带着无限温柔与心疼,看见江昀认真思考,然后说:“应该是疼的,所以陆大人欠了我。”
“嗯。”陆昭笃定地认下,他欠江昀的,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哪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