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暗卫也被彻底激发了凶性,厉声一喝:“一起上!杀了这个疯子!”
话音落下,剩下的所有剑光交织成网,朝着那具浴血的身影当空罩下。
就在那万千剑光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锐器震鸣,如同月光垂落,又似寒峰乍现,无声无息,带着一种绝对的寂灭感刺破了所有交织的剑光。
快!
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感知!
快到那些暗卫只觉得手腕一麻,所有长剑都在同一时间纷纷脱手,砸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清脆又诡异的声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连那冲天火舌的咆哮,都骤然远去。
所有暗卫脸上的凶悍和杀意瞬间冰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他们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仿佛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跌落在地,只在脖颈间留下一线红线。
秦般若茫然地抬头看去,只见迎面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孤冷的剪影。
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衫,在猎猎热风中纹丝不动。周身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寒气,连灼人的火焰都在他三尺之外扭曲退缩。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低着头,目光遥遥地笼罩着她。
那眼神冰冷,疏离,却又好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秦般若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嘶哑道:“万俟生?”
话音落下,浑身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瞬间吞没。
眼前的一切骤然旋转、变暗,秦般若直直地向着地面跌去。
万俟生心下一跳,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地反应过来,稳稳接过了她。
指尖触及她皮肤的刹那,男人下意识要将人松开。
可是念头仅仅闪现了万分之一刹那,他又重新将人牢牢抱住。
万俟生低头目光复杂地审视着怀中女人,气息错乱,筋脉逆乱,全身上下布满伤痕,几乎找不到一片完好的地方。
他此行原本是为宗垣寻药,可是行至附近,突然心有所感一般寻了过来,却未料在这里瞧见了她......如此凄惨的模样。
万俟生心中无端地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烦厌。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了。
三次见面。
一次,比一次狼狈。
他闭了闭眼,冰冷的叹息如同霜雪落地,带着人背月而去。
*** ***
强光如针,狠狠刺入眼皮。秦般若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骤然的光明中收缩、震荡,却空洞地映不出任何轮廓。她只是定定地盯着虚无中的某一点,或者什么也没看。
万俟生端着药进来,瞧见她睁开的双眼,身形微顿了下:“你醒了?”
秦般若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脸上,声音干哑得厉害:“我们在哪里?”
万俟生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走近两步,低声开口:“还在信泉镇。你伤得太重,我不敢带你上路。”
秦般若微微阖了一下眼,算是知道了。片刻,她再次睁眼开口,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那里......都烧了?”
万俟生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短促而沉重地:“嗯。”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急速滚落,砸在枕褥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紧接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汹涌无声地漫溢。
她翻了个身,背对向万俟生。
女人哭得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肩头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如同悲鸣到了极致的小兽。
万俟生立在床边,沉默地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压抑的哭声中变得粘稠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泪水渐渐枯竭。秦般若重新转过身来,再次询问:“大雍......国丧了吗?”
万俟生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摇了摇头:“不曾听到......应该是没有。”
秦般若不再说话了。
万俟生抿紧了唇线,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你伤太重,先把药喝了。”
秦般若撑起身子,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可女人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将空碗递回,声音平静得可怕:“带我去那里,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