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错突然想起,老宅里有很多用于装饰的白玉摆件。
因为年爻和年蛰都很喜欢白玉那独有的温润纯洁之感。
言错小时候也有一块白玉吊坠,是一块用料极好的羊脂白玉,是她的周岁礼。
但后来她觉得白玉硌着不舒服,就不想带了。于是年蛰就帮她收了起来。
那块白玉吊坠似乎就在老宅里。
“你觉得白玉好看吗?”
“好看啊,我一直觉得‘温润如玉’里的玉,应该就是白玉吧。”舒相杨看了眼言错,“其实我觉得,你要是有一个白玉吊坠,应该会和你很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合适。”
“因为在我的心里,‘温润如玉’这个词,形容你好像刚刚好。”
舒相杨背着手,盯着言错笑。
言错起了些莫名的喜悦还有炫耀的情绪:“我小时候真有块白玉吊坠,好像就在老宅里。”
“我找出来给你看。”
舒相杨看着言错转身回到房间里,将抽屉一个个拉开的样子,心里头觉得这人真像小朋友。
就像小朋友拥有了值得炫耀的玩具,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出来,捧给自己在意的人看。
在言错的记忆里,那块白玉吊坠,应该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都十多年没回来了,还会在那吗?”舒相杨走到言错身旁,起着逗弄的心思,“不会像小时候的红包那样吧?家长说帮你保管,结果私吞了。”
言错笑了笑,继续拉开下一个抽屉。
她扫了一眼抽屉中的东西,突然愣住了。
“找到了?”
舒相杨凑过去看——
抽屉里堆着满满的信件。
散落在狭小的抽屉里,显得杂乱拥挤。
“好多信。”舒相杨抬眸看着言错,“也是你小时候的吗?”
“我可没写过这么多信……”言错一边说着,一边随意拿起了一封褶皱的信件。
展信,看向首行的称呼语。
年年。
“年年?是谁啊?”舒相杨问道:“是你……妈妈吗?”
言错摇摇头。
在她的印象里,白甯和年蛰对年爻的亲密称呼,似乎都是“爻爻”。
舒相杨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拍了拍言错:“也有可能是给你的信……你小名不是念念吗?和年年是谐音啊。”
万一写信的人听错了,以为“念念”是“年年”呢?
“看看写了什么。”
言错和舒相杨的视线下移——
信的正文,第一行,写信的人字迹隽秀洒逸,落笔第一句就是:
“我很想你。”
舒相杨心里一惊,连忙继续向下看去。
全文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左右,言辞真挚,用语暧昧。
像是久未见面的恋人写下的情书。
“不是我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舒相杨侧目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着信上的内容。
“署名是谁?”
言错的手指轻轻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处找到了署名。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两人都呆在了原地。
……
白甯并没有和朋友去钓鱼。
她没有留在江州的朋友。
她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在京州,一个在海城。
唯一留在江州的,是她的爱人。
江州墓园在松烟区,白甯驱车十几公里,开到墓园的时候,她的肩颈都有些发酸。
“早知道就不把你留在江州了,每年回来看你一次,都累得不行。”
白甯蹲在那块墓碑前,拿起袋子里的毛巾,沾了水,轻轻擦拭碑面。
毛巾扫过“爱妻”二字时,白甯心头一酸。
“你知道你的碑,是我立的吗?”
“你知道……这上面的字是我选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这个荒谬的问题。
“谭樾,你什么都不知道。”
白甯的手按住毛巾,水受力而出,在黑色石碑上洇下一道道痕迹,就像此刻,白甯脸颊旁的泪水。
“我昨晚,看到了那一年我们四个的合照。”
“你,我,还有年爻那个讨债的,和李见苑。”白甯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们都老了……都快忘记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我也快忘了你那时的样子了。”
白甯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石砖上:“我就怕哪一天,我患上了什么老年痴呆,我谁都忘了,我连你都忘了……”
“你在我的世界,就彻底死去了。”
她的声音哽咽,往日里积压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我很害怕……谭樾,但我又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我在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