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白日青光的大街上,居然有这般不长眼的混账东西!
陆阑梦捂着腿肚子,痛得几乎快要晕过去。
“若是图财,就别伤我性命,否则你一块铜板都休想拿到!”
说话间,她想要抬头看清那贼人的容貌。
仰起下巴的一瞬,一只柔软的手掌却贴上了她的眼皮。
那人指尖带着一丝清润凉意,像是浸过山泉的软玉。
分明是只女人的手!
她奋力挣扎,指尖用力揪紧了那女子的衣袖。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她的手就垂落下去,接着整个人软绵无力地栽进了女子怀中。
失去意识之前。
陆阑梦明显闻到那女子身上散出的一股子清苦微甘的中药草气味。
……
慈济医院。
陆阑梦是生生疼醒过来的。
她面容扭曲,恨不能把眼前的庸医一枪毙了。
因左小腿骨折,要用木头夹板来固定,治疗时,陆大小姐几次后背脊疼得直颤。
听闻凶手只是踢了陆大小姐一脚,竟就把她的一条腿骨踢得裂了。
主治大夫满心喟叹。
一个人的力气竟能大至如此?
若是没有十年的腿上功夫,轻易是做不到的。
陆阑梦嘴唇毫无血色,白得孱弱,像是刚受了酷刑。
她纡尊降贵般地转移视线,看向身前给她处理伤口的大夫,一字一音,像是咬在那贝齿之间,带着点阴鸷乖戾。
“你方才说,我的腿要多久才能好?”
“至少也得三个月,这还是患者体质好,饭食起居照看得当的情况……”
“慈济医院最好的骨科大夫,就这般下三流水准吗?”
“倒不如让我舅舅把钱都扔进南江河去,也好过用来给废物发薪水。”
院长不敢怠慢陆阑梦这位小祖宗,今日本不是他值班,是被院长催促着才赶来为陆阑梦看诊。
饶是来前就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位陆大小姐不好伺候,大夫仍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若是在北平上海或是港城地界,他自然不敢说大话,但在安城,骨科方面他的医术绝对是最好的。
是以,他极其自信。
“大小姐,您若是不相信我的诊断,可另请高明。”
“但不论您请谁来看,结果都是一样的。”
陆阑梦烦躁地蹙眉,随即抬起手。
大夫只当陆大小姐是要抽他,下意识拖着问诊椅,往后狼狈躲开。
身旁女子见状跨步上前,接住陆阑梦的手,扶稳了自家主子。
陆阑梦冷冰冰瞥了眼大夫,眼底随即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大夫登时无比尴尬:“……”
见陆阑梦要走,他饶是怕,也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切记每隔三日就来医院复诊一次……”
陆阑梦眼底一片清冽寒光:“你怎么不干脆让我三个时辰就来一次?”
大夫抹了把汗,温吞着解释:“木夹板是用绳子固定的,容易移位,要定期调整,不能马虎,否则骨骼愈合的时候长歪就麻烦了,是为了您这条腿日后的康健着想。”
陆阑梦脸色阴沉至极。
大夫出于本能,再次往后缩了缩脖子。
前些日子报纸上才登过一则新闻。
纺织大亨沈老爷的次子,早上还喜气洋洋地去陆家向陆阑梦提亲,当晚却溺死在了南江河里。
结合陆阑梦平常的嚣张做派,就知道小少爷的死与她决计脱不了干系。
面对陆阑梦,大夫是一句话也不敢少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唯恐惹祸上身。
直到陆阑梦再次开口,语调十足十的不耐烦。
“你们这儿有没有女医生?”
大夫老实答道:“没有,只护士是女人。”
陆阑梦眼皮都懒得抬:“那护士会不会调整夹板?”
大夫摇头:“护士不会。”
陆阑梦抬起手,两根细白的指腹在太阳xue上摁揉着,显然是烦躁到了极点。
大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陆阑梦。
饶是脸色带着病态,又因生气蹙眉,大小姐那张精致的脸蛋依旧漂亮得勾人。
也难怪沈少爷会为之倾倒,搞得连小命都丢了,这真是一张让男人看了就心动的脸。
可惜再漂亮也没用。
陆阑梦是朵淬了毒的富贵花。
只不要命的男人才会去给这朵富贵花做肥料。
而此时,富贵花再次开口了。
“我没那个闲工夫来医院。”
“给我找一个女医生,三天后,把人送到陆公馆去。”
“三天?”大夫满脸焦色,“莫说是安城了,就是全国上下,学医的女子也是少之又少,三天时间,我上哪儿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