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的人没那样好的体力,从半下午到现在,已经换了三拨人。
“跑到现在,没停下来过?”
“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陆阑梦感觉自己的太阳xue,此刻猛烈地突突跳了两下。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跑了十几个钟头,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黑着脸换衣服,连头发都顾不上梳理,司机刚到,陆阑梦就出门坐上了车,叫司机跟着那人跑步的方向一路开出去。
深夜,不论大小街巷都瞧不见人影,寂静的只能听见轿车发动的声音。
轿车是烧油的,只要油量足,比人的耐力高,速度也更快。
陆阑梦一眼就瞥见街角路灯下的那道身影。
女子一身短打已经湿了个透彻,深一块浅一块,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上戴着的帽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掉了,乌发一缕一缕地黏在额角,脸颊,纤白的脖颈。
脸是红的,不是那种健康的红,而是被汗水泡透,浑身力气被榨干之后透出来的不正常的红。
五官毫无遮挡地露在外面,伪装尽数被汗水冲刷干净,露出陆阑梦无比熟悉的清冷眉眼。
是温轻瓷。
她还在跑。
不是慢慢地跑,而是拼了命的跑。
再厉害,再能打,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温轻瓷体力显然已经消耗殆尽,只两条修长的腿还在机械地迈动,一下一下,带着一种快要支撑不住的颤。
“砰砰——”
“砰砰砰——”
胸腔内的心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跟着外边那人同频跳动起来。
陆阑梦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为一个人胆战心惊,为一个人情绪撕扯,以及那种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而来的剧烈恐慌。
“停车!”
随后,她清叱了一声,不等车子停稳,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身形踉跄地跳下去。
没有着急扑过去,就在快跑到温轻瓷身边时,陆阑梦倏地停下脚步。
她忽然明白温轻瓷想要什么。
她想要把那些染在身上和心里的血,还有那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戾气,一点一点地跑掉。
跑到跑不动,跑到彻底没力气,跑到那双沾过血的手、那个打杀过人的身体、那尊染了血的观音,重新变得干净为止。
陆阑梦凝眸看了一会儿,并不制止,干脆利落地跟了上去。
只是她的体力不如温轻瓷,只跑了一刻钟就不行了,脸色有些白,身体也开始造反。
所幸,温轻瓷终于停了下来。
她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哈……哈……”
那喘气声简直粗得吓人,像拉风箱,一下接着一下,恨不得把肺都吐出来。
汗水也从她脸上滑落,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很快就在积雪里洇出一小片深色凹坑。
陆阑梦忍着小腿肌肉传来的酸麻感,走到温轻瓷面前站定。
温轻瓷还弯着腰,没抬头,湿腻腻的汗水淌过她的眼尾,润湿了瞳仁。
饶是如此,她仍旧瞧见了面前那一双踩着小羊皮拖鞋的漂亮脚踝。
少女雪白的脚踝上沾着点雪粒子,肌肤被冻得隐隐发红,而踝骨尖上的颜色最淡,近乎透明的粉,再往下些,红色渐渐浓了,像是胭脂被水渍洇开的那种嫣红。
温轻瓷累得不想动,累得移不开视线。
她一动不动盯着少女的脚踝,喉间无比干涩地吞咽。
汗水还在掉,落在两人之间隔着的地面上。
而后,面前那双脚踝关节,突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陆阑梦蹲下来。
蹲在温轻瓷的面前。
这样温轻瓷不用抬头,也可以看见她的脸。
“跑够了?”
伸出手,握住了温轻瓷。
女人那只骨节修长的手此刻湿腻腻,汗涔涔的。
莫名的,陆阑梦心里有点痒痒。
再开口时,她声音极轻柔,哄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温轻瓷那向来清冷的眉眼,像是被汗水和体温给蒸得融成了水。
往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那层寡淡的疏离感,竟消失不见了。
在陆阑梦的注视下,她露出了本来的,极力克制压抑着的、那股子灼热的野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