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交给幸村精市”这件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个人管天管地,连我的手捧花都想一手包办。代官山有一家他很钟情的花店,一楼是鲜切花,二楼是干花和绿植,最近他也会买回来自己学习插花,修剪枝叶、固定花苞,有时真的怀疑他是春神,每次都挑到最棒的花,家里一年四季都有馥郁的香气。我记得那时出院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每个角落,甚至料理台上都堆满了花,一问就是“因为真弓身体好起来了,想大方庆祝一下”。
他还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什么花得和什么花搭配在一起,什么花适合现在的心情,多亏地球上有那么多不同品种和颜色的植物,不然很难满足他的需求;可能这也是他钟情养花的原因之一吧,几乎无尽的选择,总有崭新的、闪着露珠的花束等着他去拥抱。
不仅如此,此人专门为此准备了日程本,大事小事都清清楚楚写好了,而且96.68%(数据源自柳莲二的预估)都能按时搞定。光明正大翻过,谁从哪个国家来要安排哪里的酒店、谁对哪些食物过敏、谁对花粉有点敏感这种细节都囊括了,是世界上最温柔的铁人吧?!
这个时候你可能就要问了,为什么不是100%呢?
这当然是因为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出意外了。
“我和我男朋友将于明年六月结婚,一切都如同真弓大士所预料的那样。”
“保坂久美小姐,谁问你了?0个人关心你的男朋友!”
“苑子到时候也要来给我做伴娘呢。”
“劳务费加精神损失费一个小时10万日元。”
“你这是狮子小开口吧?!”
“你怎么还没习惯?”
另一头,还有两位今天刚刚成为好朋友的女士。
“所以蓝小姐婚礼结束以后就马上得去西班牙吗?”
“对啊,还有赛事转播的工作呢。啊,这次切原赤也君也会参加对不对?他接受采访的时候好有意思。”
下一秒,小蓝已经开始模仿起了切原君说螺丝英文的样子。
“yes...i very happy...today tennis very good...opponent also very...how to say...strong...but i more strong!”
“对对对!”皋月显然没打算放过自家弟弟,“next...i will...try my best...and also...win. yes. win again. many win.”
然后两个人疯狂笑倒,丝毫没有管任何人的死活。
有人关心一下我明天要结婚吗?好像没有的样子,笑笑算了。
“哎呀真弓,你怎么站在房间外面一个人在这里笑个不停?”真纱姐姐替我拉开了门,“各位,新娘子来了。”
门一开,原本还吵得不可开交的房间忽然静了一瞬。
然后——
“真弓!”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秒,一群人同时朝我围了过来。
久美前辈第一个扑上来:“小真弓,这件和服果然很适合你,以后还要做我的模特哦~”
“哎哎哎,她都要喘不过气了。”苑子毫不留情地把她往旁边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我,语气却明显轻了很多,“站好,我看看。”
她认真打量了一圈:“明天会很累的,休息好了吗?”
我忍不住笑:“我现在精神得可以去当航天人!”
“没人让你去做这种事情。”
皋月已经从榻榻米上爬起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等等等等,我要拍一张。”
“我也要我也要,来,弓站中间。”
“苑子你进来点,镜头里看不见你了。”
“那你举高点好不好!”
“啊小蓝你不要抱着我哭,眼泪都流我衣服上了。”
照片拍完了,我发现她们都在掉眼泪,一滴、两滴、好多滴,我一个个递纸,说不用谢谢我,然后她们紧紧拥住了我。
“恭喜你结婚,会幸福的,真弓。”我听见苑子说,“我真心希望你和幸村永远都能幸福。”
我大概能理解朋友们或喜悦或忧虑的心情,毕业以后从事这份工作并不是什么轻松的选择,十年前为了写出满分作文怎么努力,十年后为了写出公文还怎么努力,如果太过喜欢一个人,眼光无法从他的身上挪开,就会错过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再者,我的叛逆期仿似在二十岁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哪怕看似渺茫、不和谐、不成熟的决定,但由于与我的心相呼应,也要一意孤行地做下去,而我的恋人正好也是个坚持梦想的人。
以此为代价,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很久没在一起吃晚饭,时钟都和世界反着转,旁人焦头烂额时才能拉上窗帘关掉电灯,给自己偷一次充足的睡眠;家里的电视遥控被我藏起来半个月,那个人到最后也没发现。我们没有闹过分手,也对,连争吵的喘息都没法分享,更何况其他呢。我想还是因为对方是幸村精市,所以种种苦楚都显得浪漫了起来,比如我去楼下那家喜欢的拉面馆,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酱油拉面,老板说你男朋友又好久没来;那个时候他应该在全副武装等待上场,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他,那个瞬间的他是全世界的中心,和在家里那个略显松弛的青年不太一样,这样一想,我心里竟然感到了有点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