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视线若无其事落向他的脸。
邪魔的骨骼和皮肤都比人族更硬,一张静淡出尘的脸,比从前显得冷酷些。
眼皮薄而冷,轻掩一对血瞳,看不见情绪。
“瘦了点。”她漫不经心,鸡蛋里挑骨头,“要是再胖一点,说不定能让我惊艳惊艳。”
话虽这么说,视线是一刻也不离身——他死后真是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养眼的。
她也不能老照镜子吧?
君不渡动了。
他提步走下龙骨高台。
扶玉一步步踩着他的影子,跟着他,看他去哪。
周围的邪魔并不惧怕他,它们望向他的眼神热切而敬畏。他经过之处,邪魔们整整齐齐让出一条道。
走到远处,扶玉回头望去,只见那些邪魔兴奋地头凑着头,叽里咕噜都在议论他。
什么大巫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什么第一次看见大巫摘面具。
什么帝长得好像一种传说中的食物。(人:???)
随后这个胆敢大放厥词把帝巫比喻成食物的邪魔就被群殴了。
扶玉:“……”
这梦做得,居然还有细节。
看着那只邪魔被揍得抱头鼠窜,扶玉乐不可支。
“哎你看它——”
她笑吟吟转回头来,呆住,“……人呢,死哪去了!”
就分心了短短一霎,君不渡没了。
扶玉气笑。
“ong——ong——ong——”
极远处忽然传来低沉闷震的号角声。
附近悠然闲散的邪魔悚然一凛,身上气势大变。
只见老邪魔们大步奔跑起来,用力挥动双手驱赶集市上的小邪魔,命令它们:“归家!归家!速速归家!”
小邪魔匆匆跑回家,关上门,从门缝里探出眼睛来。
整座城池突然笼罩在凝重紧张的阴云之下。
这样的氛围扶玉一点儿也不陌生。
在她四岁那年,老神棍背着她逃出一座死城,成为十个幸存者之一。
那之后,附近的城镇也一座接一座沦陷。
每一次邪魔肆虐,城里的人们都是这样惊恐。
老神棍拥有野兽般的直觉,她总能敏锐嗅出空气里安全或者危险的气味,第一时间选择逃出城池或是就近躲藏。
扶玉最喜欢就近躲藏,因为老神棍会带她躲进那些原主人已经慌张逃走的院子,母女二人毫不见外,把自己当成宅院真正的主人,犒劳自己一顿美食,夜晚躺进温暖厚实的被窝。
老神棍的决策从来不会出错,她常常一边大吃大嚼,一边用油汪汪的手指指点点,让小扶玉学着点,学到她一半本事,包能活到九十九。
所以扶玉后来一直想不通,那样一个敏锐油滑狡诈惜命的家伙,为什么会死得……一点也不聪明。
要是老神棍能活下来就好了。
扶玉一定会叫她睁大眼睛看清楚自己的厉害,可别分不清大小王。
“啧。”
扶玉摇摇头,继续提步往前走。
街道上再也不见闲杂人等,那些壮年的邪魔从露天兵器库里取出了刀枪骨矛,三三两两找到自己的领队,一队一队,匆忙有序地奔赴城外。
扶玉怔住。
眨个眼睛的工夫,街上打铁的、卖菜的、强行卖鱼的、教书的……俨然已经变成了可以上阵杀敌的模样。
扶玉定在原地,眸光微微地闪。
君不渡一生几乎未尝败绩,只有一件事,做得举步维艰。
那件事其实是扶玉提起来的。
她与他闲谈时说起,老百姓并不是嗷嗷待哺的婴儿,也不是听天由命的羊羔。每一个人都在挣扎求生,只是力量差距太大,实在抵御不了邪魔。
如果可以修行,百姓自己就会保护自己,保护亲人和家园。
君不渡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