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和侧屋是相连的,想起还要给爷孙仨抱褥子,她连忙起身去了侧屋。
床上狼藉一片,浑身斑斑点点没有一处好的姑娘双目紧闭,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了。
她揉了揉眼睛,强行打起精神,弯腰捡起地上的被褥把冻得浑身冰凉的人裹住,接着是做惯了的一套动作,擦身子,上药……
本来还会换衣裳,但麻绳她不敢解,而每一个动作她都做过千百遍,在自己身上,在她的身上,绳子也就不妨碍什么了。
生怕这姑娘熬不住,她想哭,可她早已经没了泪水,表情是麻木的,人也是迟缓的,只手下动作没停,一直搓着她的脚板心,希望她能撑下去。
房门被敲响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神了许久才缓缓扭头,心想那人居然学会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那人,而是借宿的小子。
她张了张嘴,整个人都是茫然的,想说怎么是你,刚才那声惨叫难道不是你们发出来的吗?
那人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好心答应外人借宿。这老猎户有粮有肉,没准还有钱,撞到那人手上她都没想过他们能活着离开这个院子。
她是亲眼见过他杀人的,一刀下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我叔叫你出去,他有事问你。”
听见身后鬼鬼祟祟的脚步声,青玄头也不回伸出手,赵小宝蹦蹦跳跳扑过来,小手抓着他,胖墩墩的身子紧紧靠过来,探头好奇地看向屋内。
青玄侧身一挡,不让她看里面,尽管他也没仔细看,但也知道有些画面不适合小孩子看。
他说完,拉着小姑娘的手就关门离开了。
婆子盯着房门愣怔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张脸变得惨白惊惶。
那人,莫不是他被……
第258章
柴房里,一具无头尸身躺在地上。
赵大山粗眉紧蹙,手头动作不停,正用一块破布片子把脑袋裹起来。他实在不解,忍不住犯嘀咕:“要脑袋干啥啊,这么个晦气玩意儿还要带走,还要放进小宝的神仙地,要是吓到她了怎么办,爹你咋想的……”
“懂不懂什么叫逃犯?”赵老汉站在门口,白中掺黑的胡须迎风飘扬,他那张沧桑的老脸满是凝重,他先前隐约听见了虎啸,极悠远辽阔,却沉闷入耳,“这可是上了衙门告示,被画了五官面貌的逃犯,手头没个几条人命能被通缉?这颗脑袋值钱着呢,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凉峻府的逃犯,还是燕临府的逃犯。”
赵大山听懂了,敢情爹是冲着悬赏银子去的,是要榨干逃犯的最后一滴价值啊!
“爹你可真敢想。”他打从心底里佩服,本来正裹着呢,这会儿把布拆开,抓着头发干脆利索去了院子里,决定先冻一晚保保鲜,务必冻到五官完整,如此衙门才赖不掉。
“你也真敢干。”赵老汉见此嘀咕。
赵二田在一旁闷笑,他随手拿起竖放在墙后的竹耙子,薅了些松针落叶把地上的血迹遮掩,再把头部位置垒起来挡住,伪装成一具完整的尸体。
见他们在清理现场,青玄干脆拉着赵小宝去了灶房。
他来回检查了一圈,拿过灶膛柴垛后放着的梯子爬上隔间,随手拉了个空背篓丢下去,开始割挂在墙上的烟熏腊肉。
赵小宝仰着脑袋,他每丢一块,她眼睛就亮一下。
“青玄哥哥,好多的肉呀。”
“不多。”青玄割下一块,准确无误投掷到篓子里,颇为不屑,“若我山居此地,墙面都是要挂满的,连灶台上的两根梁柱也要挂得满满当当。”
这个逃犯太过无用,也实在蠢得可笑。
不过一个山贩子的谎言就被诈得裤衩子都不剩,深山老林危险重重哪里可能会有山贩子?便是有,那也是山民带着山货下山贩卖。商人逐利,吃这碗饭的人再精明不过,他们或许会给没有户籍的猎户提供一个安全的交易场所,却不会费时费力冒着危险进山收货。
越是猎户,越不可能相信这个一戳就破的谎言。只有逃犯,根基不深,跟脚不明,不明山中情况,才会信了这通鬼话。
“上面还有几袋粮食,你让开些,我丢下去。”他随手拎起一袋粮。
赵小宝乖乖退到灶房门口,往外瞧了眼,见婆子正缩着脖子和爹说话。
…
“所以你们都是被抓来的?”
尽管心里早有预料,可在听见回答后,赵老汉还是觉得有点便宜了那畜生。
他是个极重亲情的人,对这些捣毁一个家庭的玩意儿相当厌恶,恨不得千刀万剐泄愤。
“我是进山砍柴被抓的。”每每想起当日的事,她就悔得心肝发苦,要是那日没出门就好了,“山下几个村子时不时就会丢姑娘,我家几个孙女往常都被拘在家中,浆洗衣裳也是担水回自家院里洗,千防万防的……”
她低着头,觉得这事实在丢脸,也荒唐:“谁又能想到那畜生不如的竟是连上了年纪的都不放过。”
她不是没想过逃,可那人每次出门都会用麻绳把她手脚捆住,厚重的院门就像一道跨不过的囚笼,她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渐渐认了命。
就算后来又抓了个姑娘,她得了片刻自由,在拿着菜刀拾掇饭食时,也再升不起任何逃跑的心思。
深山危险,夜夜听着山中狼嗥,她被彻底吓破了胆,已经丧失勇气奔赴家园了。
“你和屋里那姑娘,你们俩都是山下村子的人?”赵老汉又问。
婆子知晓他听见了先前的动静,没敢藏着掖着:“我们是一个村的。”
想到村民说他们村年前丢过姑娘,赵老汉忍不住看了眼开着一条缝的窗户,压低了声音:“你们村口是不是有个鱼塘?”
婆子一惊,顾不上害怕,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