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来回路程,沈定川这一趟耗了一个多月, 又是最磨人的葬礼, 人都消瘦了。
讲完了大致情形, 连口茶都没喝上,就听次子迫不及待发问:“爹,侯府那边怎么说?”
沈定川眉头一皱:“你怎么还在!”
“儿子也是才回来。元宵后儿子回了趟同安县, 已经跟县学告过假了。”
沈定川眉头拧得更紧:“你告假作甚!”
“这不是家中有事嘛。”
小王氏暗自撇嘴。留在家里还能做啥?
她算是看出来了,小叔子这两口子不但日常泛酸,这次还打算好好争抢一番了。
怪不得以前不上心,现在见天儿的让珏哥儿又是站桩又是射箭。
小王氏觉得, 她男人就是个憨货。
他弟弟摆明了又争又抢,偏他没事人一样,说什么“这也都是为了孩子好”, “这不还是得看侯府怎么选”。
她竟是嫁了个万事不管的泥菩萨!
她倒是要听听侯府怎么想的。她就不信了,以军功起家的堂堂肃宁侯,会挑个小鸡子似的娃!
扫一眼面露期盼的众人,沈定川哼了一声,跟母亲说了声要回房洗漱,就径自去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沈老二有点发急。
那三十八房的花样一个接一个,现在都不止沈氏族亲了, 这一文一武一福娃的名头,都开始朝着外人扩散了。
早知道愚民这么好忽悠,他当初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如今已然失了先手,再不用些功夫,难不成真要便宜了那家子?
他爹真是糊涂啊,这档口还卖什么关子。
沈老二看看他娘,不行,他娘可劝不动他爹。
他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杜老太太:“祖母!您看——”
杜老太太犹豫一下,这毕竟是件大好事。她吩咐长媳:“你跟去看看吧。问问,若他不肯说,就说是我想知道。”
沈定川一边沐浴,一边听着小厮讲述这一个多月中发生的事。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沈定川很是看不上那位三十八叔,总以长辈自居,却毫无长辈的气度,在这么胡闹下去,岂不是要在全城人面前出丑!
等他系着亵衣带子从屏风后出来,就看到王氏正坐在外间喝茶。
已经喝到第三杯的王氏急忙放下茶盏迎了上去:“老爷——”
沈定川挥退了小厮,一边自己穿着衣服,一边盯着王氏:“你同意老二告假的?”
“他都那么大了,做什么还需我同意?”
“那他这是想要珏哥儿与琅哥儿相争?”
王氏一滞。
虽然说做弟弟的不该与兄长争抢,可也得看是什么事啊。
侯爵之位在前,老二家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何况,她真心觉得,单论孩子,珏哥儿比琅哥儿出彩多了。
自家能多一个人选有什么不好?
“瞧老爷说的,这怎能叫争呢?琅哥儿占着名份,珏哥儿人才出色,无论哪个中选,都是咱们的乖孙孙,全家都是一样高兴。”
沈定川连连摇头。
高兴?只怕还没到高兴的时候,就先在自家斗成乌眼鸡了吧。
就如同三十八房,他就不信这么折腾下去,那家三个孙子的爹妈不会嫌隙越来越大。
这还是财帛动人心啊,连自家妻儿都陷进去了。
回想这次的侯府之行,最初的惊讶过后,他不可能没动过一些小心思。
等进了京,那雕梁画栋的宏伟府邸,那簪缨云集的赫赫声威,无不让沈定川目眩神迷。
寿州堂比清和堂亲近侯府,自家又是这一脉的长房,那会不会……
大殓那日,沈定川从灵堂退出来,刚想去客房换掉被雨水打湿的鞋袜,迎面就撞上了肃宁侯。
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堂兄,他前几日都只是远远看着,从未接触过。
沈定川恭恭敬敬问了安,半晌没动静。
他疑惑抬头,就撞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这位位高权重的堂兄此时眼窝深陷,面容憔悴,腰身却很是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