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教了四年,张教习这次一眼认出了老妪身边正冲他憨笑的小子是结业班的。
“夫子啊,我家浩轩今后上体术课时,您可要给他安排一处阴凉的地方啊。”
张教习一怔:“如今才三月,不会中暑的,老人家您多虑了。”
“不是中暑的事。张夫子你看,我家浩轩仪表堂堂,可每天打拳晒得这般黑,看着是不是都没那么俊了?”
张教习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这又黑又胖的小子有哪里能和俊沾上边。
至于黑,要是没记错,这娃从入幼学起就是这么黑吧?
“老人家,习武是在校场上,那里没树,都得晒着。”
“那就让我们浩轩戴上帷帽再练!”
张教习:?
就特么离谱,连那些女娃娃学五禽戏的时候都没有一个戴帷帽的!
“习武哪有怕风吹日晒的?除非他不练了。”
“不练?那可不成!我家浩轩能文能武模样又俊,将来可是能当——能当大人物的!”
……大娘你可别驴我!
张教习一时无语。
族学每年大考都有排名的,前十名还会张榜贴出来。他可从来没看到过“沈浩轩”这个名儿。
而且说到“武”,就是他教的这小子,他还能不知道这娃到底能不能武?
见这大娘还不依不饶,张教习很无奈:“那您说咋办?”
老妪眼珠滴溜溜一转:“若是日头大,夫子就让他在屋子里练嘛。实在不成,你还可以帮他撑个伞!”
这老太太是不是老糊涂了?
张教习搀住老妪,关切询问:“老人家,您还记得您家在哪儿不?”
又转头吩咐黑胖学生:“你家大人可在?快回去喊一个来,就说你奶奶突发癔症了。”
老妪勃然大怒,一把甩开张教习:“喊你娘个腿儿!你奶奶才癔症了!”
“好呀!你是不是收了谁家的好处,故意陷害我家浩轩,把他弄得这样黑?”
“怪不得人家要去找掌院告你呢,老娘我也要去!”
眼瞅着老大娘一阵风似地卷进了族学,张教习颓然放下阻拦不及的手。
不是,他在幼学混了快十年,怎么今早就喜提两个家长上告?
而且一个个都跟脑内有疾似的?
看完了热闹,瑾哥儿不解问道:“她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记得爹爹昨天回来讲的吗?他们都想当侯府世子呀。”
既然事情都被摊在了明面上,沈壹壹希望瑾哥儿也能有点当事人的自觉。
听便宜爹的意思,是希望瑾哥儿能好好表现的。
可她总觉得沈如松的行为略有点不和谐。既要求瑾哥儿全力以赴,不惜伪造个“神童”人设,又似乎对结果没那么期待。
等等,沈壹壹脚步略顿。
去年沈如松就开始给瑾哥儿启蒙。在他俩上学前,更是严格督促。
尤其这两个月的那些功课,根本就是夫子们之后几天要教的内容。
现在看来,立这个人设分明不是为了虚荣。
沈如松布局的时间也远远早于过年时肃宁侯府的丧报。
这到底是他另有图谋下的巧合,还是他提前就知道了什么消息?
幼学的学生都是六岁到十岁,恰好就在侯府指定的范围内。
符合要求的孩子数量着实不少。
一进门,沈壹壹发现班上的气氛明显不太对。
一夜之间就像要过年似的,小男孩们都穿上了新衣,收拾得整整齐齐。
还冒出了好几个勤奋好学的积极分子,背书时嗓门特别高,一看就很卖力气。
反倒是这段日子很积极的珏哥儿,一直埋着头,默然不语。
没想到侯府选个继承人,对小朋友的学习还能有激励作用。这个月月考时,幼学的成绩想必会大幅度提升吧?
转天,就传来了沈琅在体术课上与人打架的消息。据说还受了点伤,已经被送回府去了。
沈壹壹猛然惊觉,这不是单纯的学习竞赛,而是关系着巨大利益的继承人之争。
就算是一帮小孩,也不能保证他们背后的大人没别的心思。
-----------------------
作者有话说:关于剧情,全族发疯扯头花后,就该拉时间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