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三月末那分外暖和的天, 裹着披风,额头缠了根布条,太阳穴上还贴了俩膏药。
被三个儿子随轿侍奉着一路抬到祠堂。
结果下轿后才发现, 被请来的人一大堆,他只是芸芸众老头中的一个。
三十八老太爷心气一下就泄了大半。
再看看周围,比他年长的一大把。尤其是那些老娘们,倒地、哭嚎、拍大腿, 这一套把戏只怕比自己还溜呢。
自觉优势全无的三十八老太爷乖巧窝在人群中。
等听了一小会儿,他心中开始不舒坦起来。
凭啥你们总为了这些小崽子说好话?你们到底是他爹还是他爷爷?
那为啥那天就没人为他家大孙子仗义执言?
这群黑心肝的老帮子!
越听越怒的三十八老太爷忍不住开了口,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宛若混入敌方的猛将, 造成的杀伤力比老太太们还惊人。
如果说大娘们还是有理有据地爆黑料,那三十八老太爷可就是在拼命找茬了。
每个人选一出来,他都能从头挑剔到脚,连哪家养的大黄狗见了人不摇尾巴,都会被他拎出来指责一句家教不好,“狗不教,主之过”。
轮到风评最好、连老大娘们都没啥黑料能爆的头号种子选手“沈瑾”时, 三十八老太爷都硬是给找了个缺点出来。
“太丑!”
早就不满了的老爷爷团当即纷纷反驳这个叛徒:“这娃娃大家都见过,虎头虎脑,哪里丑了!”
这次连老太太们也没出言反对。
因为瑾哥儿这娃娃虽说比起他老子那副风流公子哥的小白脸差远了,可也是个周正孩子,白净结实,怎么看也和丑沾不上边吧?
“哼,他是全家最丑!”
这……
想想姿容实属一流的沈如松和瑜姐儿;再想想虽然五官普通了些,但肌肤如玉,丰腴婀娜的吴氏……
好像,这娃还真是他家最丑?
侯府侍从憋着笑,在瑾哥儿名下记上了“全家最丑”这条。
这等鸡蛋里能挑出棒子骨的功力收获了无数老太太钦佩的目光。
人,果然还是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才舒坦!
一鸣惊人的三十八老太爷只觉得热血沸腾、热气上涌、热——真的有点热!
他一把扯掉披风,全情投入到熟悉的搅合大业中。
与对面的大娘们配合默契,一呼百应,让一个个老爷子们看好的人选全部一一淘汰。
敌人固然可恶,但叛徒必须被弄死!老爷子们同仇敌忾,对这个身边的喷子吹胡子瞪眼。
无奈这厮嘴炮功力实在太强,一人能同时喷得五个老头子浑身发抖。
在争个长短和保命之间,老爷子们最终选择了好好活下去。
见众人败退,三十八老太爷无比潇洒地一撩还勒在额头的布条,就此满血复活。
由于他过于出色的发挥,原定的二十五个晋级名额只有十九人通过。
大家不得不请三十八老太爷暂且休息会儿,然后从落选的人中又捞了六个幸运儿回来。
其中就有沈琅。
沈定川暗自庆幸,好悬!
知道这多少是众老给自己面子的缘故。
幸亏那位老太爷这会儿闭嘴了。刚才他借机撒气,对琅哥儿可是百般挑剔的。
什么“只长个子不长脑”,“头脑简单举止粗鲁”,“嘴又笨又快,心又大又粗”……
听得他这当祖父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三十八老太爷望着沈定川冷哼一声,狗屎运!
不过这时候心情舒畅的他也不想计较,姑且让你先高兴几日,下次老夫必定把那傻小子黜落掉。
当天傍晚,不少人家的老爷老娘抄起了扫把,开始抽自家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儿子:“让你小子当年不好好学,到如今还拖累了我的孙孙!”
而拿到二十五强名单的赌坊老板傻了眼。
这人数都少了一半,怎么厚度还跟上回似的没差多少?
沈家这些人怎么有这么多破事!
再翻翻内容……这桩桩件件全是阴私,让他怎么查?
他开的是一家平平无奇的赌坊,又不是无孔不入的皇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