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姑娘知道后,还是决定小心为上,不但让他把老幼都送进了别院暂避,还让全庄的青壮都起来戒备。
与落红村有亲的几个被带去空屋子先关着。
十几人就这么在庄头家院里静静等着,就在几个下人都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终于有蹲在院墙上的大喊:“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庄头顺着梯子爬上去,一手扶着墙,小心翼翼探头向外一看,只见一群人持着火把正朝他家走来。
黑夜中看不清人数,但火把就足有二三十。
庄头半信半疑的心终于死了。
但好端端的,一堆村民半夜堵他家大门干啥?
吴家老爷子为了官声,租子收的比附近几家还略低些,可从没盘剥过乡里。
而他也就稍微贪了一点点,被薅羊毛的主家都还没说啥,这帮佃户总不会为这个出头吧?
庄头小腿肚子打着颤的爬下来,短短几瞬,已经把他全家的生平都回忆了一遍。
小奸小恶都极少,那些占便宜贪财的小事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半夜堵门吧?
那会不会是什么歹人打着村民的旗号来行凶?
可这么一想他更害怕了。
等那伙人把大门拍得砰砰响,嚷嚷着让庄头出来说话时,庄头已经吓得两股战战。
还是曹金宝靠过来,扶了他一把:“先找几个人悄悄看看,到底是不是落红村的人。”
“嗯对对对!”
于是有趴在门缝的,有踩梯子的,一连几个人都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绝不会看错,站在前头的就是落红村的张氏兄弟,为首的那个还是村长。
确认了不是外来的土匪,庄头又开始回忆自家到底是怎么把人得罪成这样时,就听外面又在喊着要见他。
“你可不能出去,别中了对方的算计。你让别人去回话,他们接下来肯定会骗你出去。”
“哦对对对!”
原本就腿软的庄头听曹金宝如是说,顺势就让他大儿子去搭话。
庄头的大儿子也没敢出去,就躲在门后提高嗓门:“你们这是夜闯民宅!就不怕王法吗?”
张大郎方才被几个年轻气盛的侄子一撺掇,决定带着全家青壮来逼迫庄头交人。
他觉得老三那句“法不责众”极有道理。
把十三四岁的侄子全带上尤嫌不够,事涉自家机密,不敢在村里招呼其他人,最后咬咬牙,叫了大儿媳的娘家男丁。
还为此把心不甘情不愿的长子也拉来了。
一共凑了二十人,为了撑场面,还吩咐人多点了些火把。
在漆黑的田野中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半天,越走他越心慌,越走越迟疑。
是不是不该去?
可若不去,事情真到了老三说的那样,不但张仙祠要被拆穿,他的村长之位也要完蛋了。
可若是庄头交了人,但今后因为带人围了宅子而记恨上他……
在张大郎左右摇摆不定时,最气急败坏的张二郎已经大喊着要庄头把人交出来了。
确认了一整天家中都没来过外人的庄头还在疑惑不解,就听曹金宝道:“这肯定是他们的借口!就是知道你交不出人,他们才好接着发难呀!”
“啊对对对!”庄头恍然大悟,真被曹金宝给说中了!
既然“交不出人”,那下一步可不就有理由“进来寻”了么?
“你问问他们谁能证明有外人来你家。不过他们八成会说‘是个小眼睛的’。因为我就是跟他们擦肩而过时听到了一耳朵,他们既然看到我,指定会给我泼点脏水。”
果然,门外落红村的回复说是“庄上一个绿豆眼的小工说的”。
曹金宝大怒。
你才是绿豆眼,你全家都是绿豆眼!
他娘说了,他比他爹眼睛大!
庄头倒是颇为崇敬地看着曹金宝,又被这位给说中了!
要不怎么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小主子身边的红人呢,真是足智多谋啊!
“现在咱咋办?”庄头决定凡事都先问过曹军师。
“拖着!你总不能放他们进来吧?姑娘说了,若是有事,她就派人去报官。等城门一开,官差就能过来了!”
庄头苦着脸,如今还是子时,城门卯时才开,他们还得困守在这里这么久。
但人是决不能放进来的,他又不傻,那不是引狼入室么?
曹金宝给他鼓劲儿:“你家墙高,咱们人也不算少,有爬上来的就往死里打!他们也就趁着天黑才敢如此嚣张,等天快亮时,没准自己就跑了。”
双方隔着院墙,就这么僵持着。
张大郎是真不想动手,好言好语劝了半天,可对方只用车轱辘话搪塞着,就是咬死了没那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