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谢珎见行礼致谢的两人衣饰齐整,面色也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嗯,这么说也不全对,沈瑾的神情可算不上平静,少年人盯着自己的样子很是眼熟。
谢珎一笑, 请两人先去歇息。折腾了大半夜,有什么事也等到天亮再说。
双城带着沈家兄妹去客房时,心中很是满意。
看看沈瑾那亮晶晶的小眼神,这是见了公子的面,终于不装矜持了是吧?
就是沈大姑娘,依旧修谨自持,真不愧淑女典范。
翌日,沈壹壹一觉睡到辰正才被金钏叫醒。
虽然还是很困,但借住在别人家里,总不好继续睡懒觉。
梳完头,又去隔壁把睡眼惺忪的瑾哥儿薅起来,谢府的侍女已经摆好了一桌早点。
清醒过来的瑾哥儿都顾不上品尝谢家的美食,等侍女一退下去,就迫不及待开口:“那日我们遇到的居然是谢玉郎!我们如今居然住在谢玉郎的别院!没想到谢公子竟这般古道热肠!”
眼见过了一晚,终于彻底消化了见到丰京名人的震惊,瑾哥儿已经成功由路人变成了路人粉。
回寿州后,八成会跟沈珏很有共同语言。
沈壹壹夹了个翡翠烧麦塞过去,打断了新粉滔滔不绝的倾诉:“快吃吧,吃完我们去辞行。”
“啊?这就走?”
见瑾哥儿有点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偶像家,还急着回去搞阴谋诡计的沈壹壹劝道:“那边还一堆下人呢,不管了么?总要看看如今情形如何,再给父亲和外祖报个信儿吧?”
“另外,谢公子好心收留我们一晚,主人肯定不会赶客,可我们也不能厚着脸皮一直住着吧?”
“也是。”瑾哥儿一想也是这个理儿,虽然住在谢公子家很荣幸,可他也不想给人留下赖着不走的坏印象。
客房的侍女自然是不知道主子的行踪,就找来了葳蕤。
“您这就要告辞?”葳蕤这下是真的对沈瑜刮目相看。
表面上能端得住不难,很有几位贵女在公子面前都能端庄守礼。
只是,明明住进了别院,才一晚就主动避嫌离开,葳蕤不觉得那几位也能做到。
“这个时辰公子正在后院习射,两位请跟我来。”
谢珎还会射箭?
也对,在被阉割成腐儒之前,华夏的读书人可都是讲究提笔能安邦上马能定国。
就比如“投笔从戎”这个成语的主人公班超,文官出身却率领三十六人袭击匈奴使团,而后又为大汉平定西域五十余国。
沈壹壹一边想着,被侍女引至谢府后花园。
时值暮春,园中花木扶疏,风过处香花摇曳,硬生生把沈家别院衬托成了粗陋的农家乐。
刚走到游廊尽头,就听到弓弦铮然。
沈壹壹抬眸望去,只见谢珎立于十步开外的树下,一袭月白箭袖锦袍,袖口紧束着流纹护腕,侧身而立,背脊挺直如松。
他左臂平举,右手控弦,那把朱漆雕弓再次被拉满。修长的手指搭着弓箭,一如他执笔般姿态从容。
日光透过树荫,洒落在他眉目间,眸色沉静如水,隐隐透出平日未曾见过的锋芒。
随着谢珎抬手,箭似流星,破空之声未绝,远处靶心又被钉入一支白翎箭,尾羽犹自震颤。
沈壹壹不由怔然。
世人皆赞谢家玉郎照月之姿,文章天成,锦心绣口,却从未听说过他居然还文武双全。
虽说“射”也是君子六艺,修习此道的文人不算罕见。
可看看靶心处那一簇密密的箭矢,这可不是普通的“会”而已,明显是数年如一日勤勉的结果。
瑾哥儿已经忍不住击掌称赞:“谢公子好箭法!”
涨红的脸,颤抖的手,连声音都有点夹。
沈壹壹:……
嗯,一支箭的时间,她似乎见证了从路人粉到真爱粉的蜕变。
谢珎却只淡然一笑,随手将弓递给侍从,转头间方才凌厉的气势已尽数敛去,又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仪态。
按两人事先商量好的,瑾哥儿上前,先是致谢而后辞行。
沈壹壹在一旁保持微笑,顺便多看两眼谢玉郎。
这宽肩束腰的利落打扮,与平日高冠博带大袖飘飘的样子截然不同。
确实养眼,以后看不到还稍微有一点点遗憾呢。
没想到,谢珎略一沉吟居然说:“既如此,我派双城送你们过去,早去早回。”
啊?
还要回来?
沈壹壹一惊,那岂不是谢家的人会一直跟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