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给皇城司送大红花?!”
提高了八度的声音是不知何时蹭过来的崔令晞。
“你书拿倒了。”
“别管这劳什子了!”崔令晞把书往案上一扔,“你要送谁?”
谢珎已经猜了出来。
他现在可以肯定,沈瑜绝对跟江无钱不认识了。
以那位的性子,不知会怎么面对乡民堵上门的敲锣打鼓。
“我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名讳——”
不过这位谢公子肯定知道。
他那几日既然等着自己给个交代,就不可能会漏掉这件事。
见小姑娘眼巴巴望着自己,谢珎掩下笑意,轻咳一声:“应该是江副佥事。”
江副——
“不会是江无钱吧?!”
见谢珎点头,崔令晞如同瞧见一只长角的傻兔子一般看着沈壹壹:“江无钱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本来皇城司的名声就差劲,这姓江的得罪的人又多,绝对是最遭人恨的那几个。
沈壹壹一惊,莫非是个奸佞贪官之流偶尔良心发现?
再一问,什么不顾人伦状告满门,阴险狡诈待士人手段酷烈,天煞孤星克亲克上……
问题是方才谢玉郎并没有反对。
想了想,沈壹壹抓住了重点,问道:“那他处置的那些人可有冤枉的?”
“——呃,没有。”
江家是卷进了夺嫡的案子,而那些落马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屁股底下全都不干净。
“那他有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没有!”崔令晞这次答得很痛快。
就江无钱这名声,一大堆仇家让御史天天围着他挑刺,若是有把柄,早被弹劾倒了。
“您方才说他六年时间就从死囚之后升到了从五品?”
“对,还把他所有的上官都送进诏狱了。够凶残吧?所以没人敢用他,他现在是监察司提举白戎白大人直属。”
“其他人都等着看他何时就会克到白大人,富贵赌坊那边还开了盘口呢!”
“您下注赌了要多久?”
“……一年。”
沈壹壹抿嘴微笑。
这么看,那些评价需要按照官场黑话的标准翻译一下。
所以,那位江大人出身低微,先是大义灭亲,而后全凭个人能力迅速升迁。
这些年不但差事和操守都让人挑不出错,还反杀了无良上司,得到了皇城司大头头的赏识。
至于名声臭,皇城司就是雍帝指向官员和士族的一把刀,办的全都是轻则抄家重则株连九族的钦案。
得罪了手握笔杆子的读书人,还想有好名声?
见自己说了这么多,沈瑜并不以为意,只看向谢珎,像是要征询他的意见。
崔令晞也跟着斜了过去,那意思很明显:谢韫之,你的人,你不拦着点?
想到那个丫鬟和她手中的狴犴腰牌,谢珎唇角微扬:“也未尝不可。”
崔令晞眼睛瞬间瞪大,望望这个再看看那个,如同看到尧舜禹在鹿台烽火戏诸侯。
能不要这么宠么!
这才几日功夫你就成昏君了?
不过既然谢珎能同意,那应该没什么大碍。
回过味来的崔令晞又兴奋起来:“沈大妹子,跟你商量点事~”
沈壹壹谨慎地后退了小半步:“您请讲。”
“嘿嘿,你看,你人生地不熟的,又是个小娘子不方便出面,不如,由我来帮你办吧?放心,一定妥妥当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是,这办事的人靠谱吗?
见谢珎朝她轻笑点头,沈壹壹才充满疑虑地把事情交给了两眼放光的崔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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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县,县衙后院。
郭县令坐在餐桌前发呆,连最爱的红烧肉现在都觉得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