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出于个人习惯,沈壹壹练字时写得都是她喜欢的喜庆句子。
比如她会随笔写句“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却不会写“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日常练个字而已,她可不想搞得苦大仇深。
写君子拿着笙跳舞多美,干嘛非要写“大老鼠啊大老鼠,请别吃我家粮”来影响心情。
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挺小心的,比如这篇刚写的“青青子衿”和“桃之夭夭”,尽管很喜欢,她在谢府时就没写。
免得瓜田李下惹什么误会。
她这边写完五页都休息半天了,瑾哥儿第三页还没写好。
在偶像的感召下,他这几天真的坚持了下来。
沈壹壹除了一顿猛夸,当然也不忘每天打卡般吹嘘下谢玉郎,以便让真爱粉在他家哥哥的激励下继续努力。
大约是她伪装粉丝太过敬业,外祖母还笑眯眯地调侃她真是个“不开窍的小丫头”。
连沈如松方才也私下提醒她,明日去崔公子家看戏时,在谢玉郎面前一定要收敛些。
“人淡如菊”,切记切记!
吴氏没想这些,只急着为儿女准备明日出门的行头。
就算崔公子说是熟人小宴,那也是长公主府和博陵崔氏,马虎不得。
刚好去侯府预备下的衣裳还没穿过。
长大后兄妹俩除了白净,已经找不出半分相似之处,所以早就不用再统一装束凸显是龙凤胎了。
瑾哥儿相貌普通,但肤色白皙,就穿那套红的,看着讨喜些。
周夫人这几日暗中观察,觉得瑜姐儿和瑾哥儿没什么不同,活脱脱就是谢珎的两个小拥趸,对她倒是放心不少。
现下也帮着女儿为瑜姐儿选定了穿那件鹅黄妆花罗的大袖,梳双鬟髻,而后又一起兴致勃勃搭配起了首饰。
沈壹壹自己知道明天哪里是赴宴,就是去看热闹的,可又没法跟长辈说,也就随她们折腾去了。
翌日,沈如松亲自送儿女出府。
他望着瑜姐儿罕有的精心妆扮,一面觉得如此珠翠点缀下,女儿娉娉婷婷着实动人,一面又觉得是不是太过了些,会没了“人淡如菊”的味道。
站在吴府门前,他看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车身宽大,配了两匹好马,但外观却几无装饰,更看不出家徽,很是低调。
不过随车的小厮倒是上次在两位公子身侧见过的。
沈如松一脸慈爱地等一行人走远,才转头“嘿嘿”,背着手踱了回去。
马车一路行了许久,直至车外彻底寂寂无声才停下。
下车后,是一扇卷棚顶的黑漆木门,由四名着棉甲佩腰刀的侍卫看守。
两侧的院墙刷着青石灰浆,瞧着快有两丈高了。
沈壹壹一惊,这里可是丰京,不会有那么多违制建筑,那这种规格……
崔令晞的小厮上前通禀,又出示了腰牌。
等了片刻,这才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接了进去。
入目是长长的甬道,候着一乘素色小轿。
瑾哥儿也觉得不对,有些惶恐,跟沈壹壹乖乖坐进轿中,才捂着嘴小声问:“莫非是长公主府?”
沈壹壹摇头,瞧这规制,恐怕不止。
在忐忑不安中又不知走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下。
他俩和双城等侍卫被一个婆子引入垂花门,这里大约是一处花园,曲径用碎瓷、鹅卵石拼出“鹤鹿同春”等瑞兽和各色花卉的图案。
绕过池塘、水榭,沈壹壹终于在一座三层小楼前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待那婆子躬身退下,瑾哥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崔公子,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哦,是我外叔祖父的王府。”
?!
崔令晞他外祖父不就是大雍太祖皇帝?
那这位“外叔祖父”就应该是简王了。
他是太祖最小的弟弟,也是元和帝唯二还健在的亲叔叔之一,似乎比今上没大几岁。
可是,来简王府干嘛?
上了楼,凭栏一看,沈壹壹终于明白崔公子这一番折腾的原因了。
小楼毗邻王府后墙,墙外就是六部衙门所在的衙前街。
“外叔祖父一家去长乐县的庄子上打猎了,我就借了这花园的小楼一用。”崔令晞抬手一指斜对面:“瞧见没,那就是皇城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