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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
刑部一间值房内,崔令晞捂着帕子,喷嚏连连。
上首正提笔沉思的谢珎望了过来:“着凉了?”
“没有啊,”崔令晞揉揉鼻子,“想来是有人念叨我呢。就是不知是哪家淑女~~”
“你不觉得,是淑女她爹更有可能么。”
崔令晞白了又埋首公文的谢珎一眼,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似乎这种可能性更大。
谁让他最近可没少被一干自封的叔伯、点头的至交指指点点呢?
那帮子人不敢去问谢尘鞅,又寻不到连休沐日都在中书省加班忙碌的谢珎,可不就只能找自己打听嘛。
谢珎上奏的“八议”已经被正式采纳,关乎皇权稳固、伦理纲常的“十恶”昨日也被议定了。
一些有远见的权贵已经开始担忧这根渐渐勒紧的无形绳索。
他爹昨日就难得来公主府一趟,向他打探消息。
以往,崔令晞都是在公主府五日,然后就回崔府住五日,父母间一碗水端得甚平。
自从被授了刑部主事的官职,他为了去衙门方便,已经月余不曾住过崔家了。
毕竟安宁长公主的府邸离衙前街就隔了三条街。
于是昨日,崔驸马难得出现在了长公主府。
他当然不是来看望儿子的。
一走完世家中“小辈先请安问好,长辈再关心垂询”的整套流程后,崔驸马就迫不及待询问起了崔令晞。
都知道这儿子跟谢珎好的穿一条裤子,那倒是说说看,谢家小子还要搞出多少针对他们的律条?
谢尘鞅在吏部是为了打击政敌还是彻底大清洗?空出来的位置都是什么价码?
最重要的是,谢家父子这么大动静,却没提前跟博陵崔氏通过气,这是没带自家玩呢,还是他家想当世家领袖啊?
还没等崔令晞搪塞几句,就被闻讯赶来的长公主给打断了。
安宁长公主可不搞世家见面的例行问候那一套,直接嘲讽崔驸马居然纡尊降贵的贵足履贱地。
然后勒令他不许瞎打听,以免影响到了儿子的前程。
崔驸马觉得每每妻子一开口,他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就白费。
就一个恩荫的从六品,职位既不在中枢又不够清贵,能影响个屁的前程!
当下崔驸马也顾不上其他,跳着脚迅速进入了夫妻互怼环节。
果然,不想去相亲时就找他爹来挑剔他娘的人选,不想为崔氏办事时就放他娘出来准没错。
崔令晞站起来伸个懒腰。
若不是谢珎说要过来看几个案例,他们也好几日未见了。
一样是六品的藏蓝官袍,怎么这家伙穿出来就比自己好看?
是不是谢府的针线房改衣服的手艺比较好?
又望望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崔令晞问道:“还要多久?已经亥时了吧,可要去批宵禁的条子?”
众人估计全都没想到,他一个富贵闲人居然会天天点卯、老实当值,现在竟还加起了班吧?
谢珎让他来刑部或者大理寺,就是要分润这次修订《大雍律》的功劳给他。
崔令晞自然知道好歹,也很乐意能助兄弟一臂之力。
谢珎放下笔,又翻出几页纸带着,才道:“回吧。”
崔令晞打着哈欠,随口问道:“你拿那些法条做什么?”
全套的《大雍律》可是分了好几册书的,只能等全部修订好再重新刊印。
元和帝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原因耽误时间。
故而已经明旨颁布的条文就单独印出来,稍后会同邸报一起发到全国各级官员手中。
修订一部分,就立刻施行一部分。
谢珎手上拿着的正是上午才印出来的“八议”“十恶”具体条文。
全是他本人一字字审出来的,倒着背都行,还带回去干嘛?
就见谢珎微微一笑:“有人会喜欢看。嗯,看完大约还会认真写两篇策论。”
也不知回去后可有好好读书。
崔令晞表示不太相信会有这种爱看《大雍律》的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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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奇葩.壹壹合上手中的《大雍律》。
趁着沈如松第三次忍不住起身在院中转悠的机会,她偷着从一大堆团起的废纸中打开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