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下定决心,今早拿着崔家的卷宗去了东宫后,在太子妃以降惶恐不安的人群前,太子那张依旧无忧无虑的笑脸深深刺痛了皇帝的心。
元和帝带去了两个服饰一看就不是宫人的年轻女子,竟然长得与前些时日入宫的两个侍女一模一样。
聪明的东宫僚属们已经有所猜测,脸色惨白,不敢谏言。
知情的内侍嬷嬷们两股战战,有人当场吓尿,太子妃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可太子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甚至在元和帝将已经入宫的两女也叫来后,看着两对如出一辙的脸庞,太子终于在旁人的提醒下发现了端倪。
他先是一愣,而后惊喜地拍着巴掌“一样!有趣!”,说着说着还开心地笑着淌出了涎水。
元和帝闭了闭眼,他宁可他的儿子是个心机深沉扮猪吃虎的,也不愿是个傻到连人都不太分得清的真猪。
不过随即,他又平静到几乎有些冷酷的打量着结结巴巴向他讲述汤泉行宫多好玩的长子。
若自己这时候没了,自家江山十个月后就会改姓崔了。
他是“皇父”,更是“大雍天子”,他不能让自家的国祚比启朝还短,尤其还是被如此卑劣到可笑的手段葬送的。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也没必要再开解太子了,元和帝留在东宫用了午膳。
席间他只问了长子一句,想不想再出宫好好玩,得到欢喜的肯定答复后,就再没说什么。
元和帝不愿再去回想,他合上奏折,扭头看向谢珎,突然问道:“文襄伯当年早早投入先帝麾下,你曾祖真没拦过?”
谢珎明白这问的并不是他爹,而是已故的祖父。
知道皇帝对世家的执念,他答得也更加坦然:“陛下明鉴,多方下注乃家族绵延之常道。曾祖当年也是赞同的。他老人家常训诫:‘路须自行,棋须自弈。既落子,便无悔。’”
见谢珎半点没往自家脸上贴金,元和帝反而更满意了。
当年能成气候的各路反王,帐下均有投效的世家子弟。
老爹那时候连前四都排不进去,能得到陈郡谢氏家主嫡子的效忠,在士人中还掀起了一阵不小的声浪。
若是儿子们脑子清醒些,而世家中多些像谢家的明白人,接下来的动荡或许还能小些……
元和帝摆摆手,直接吩咐近臣们今日就先散了,他得召白戎来提前做好布置。
一众官员行礼退下,有人忧心忡忡,有人颇为兴奋。
谢珎属于最后一种,他一切如常地与大家拱手作别,而后直接出了东华门。
皇帝已经在考虑储君的选择问题了。
当年为了平衡、拉拢各方,成年皇子中半数都与世家有牵扯,剩下的几位则与勋贵结了亲。
不过在提前按住了祖母娘家的那支青阳崔氏后,接下来的废、立都与他父子这纯臣牵扯不大。
上了马车,谢珎吩咐道:“聚文斋。”
他原本就定好今日休沐。
只是想着大事未定,还是继续去御前打个转儿后,下午再去书铺。
没想到元和帝会在东宫盘桓许久。
不过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见到人。
果然!
葳蕤在心底暗道一声。
话说,公子是不是对沈瑜太过关注了些?
第227章 谁也不能阻止她上进,……
“不在?”
上次突然休沐后也没回府, 谢韫之到底在干什么?
谢府门前,崔令晞摩挲着下巴,直觉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谢珎这家伙, 莫不是继上次不肯说的“禁忌之恋”、上上次的神秘小娘子后, 又有新动静了?
可每次都防贼似的避着他,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崔令晞调转马头,吩咐小厮道:“你去刑部为我告个假,就说我又肚子疼, 下午就不回去了。”
他就不信这个瓜他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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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文斋一楼, 侯府侍卫们三三两两烤着火聊天, 掌柜还热情的摆出了瓜子和某部手抄的话本子《玉郎总以为我暗恋他.貮》。
上次惨遭侯府侍女差评后,聚文斋掌柜痛定思痛,最近点灯熬油赶出来了第二本, 就等着今天听听读者反馈一雪前耻了。
领头的侍卫习惯性坐到了掌柜身边。
十天前他又陪着两位小主子来过一次,原本以为第一次是自己多心了,这就是家普通书肆。
可这次再来,怎么还是觉得这地儿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