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同在学宫的沈瑜肯定也知道了,她会不会被殃及?她会怎么想……
在约好今天碰面时, 谢珎就打算过来后解释一下的。
可方才来的路上, 思考着究竟要怎么说的谢珎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为何要跟沈瑜解释?
连崔令晞都是主动跑来问,他才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为什么却打算向小姑娘认真说明?
这个发现令他有些茫然, 还没等他想明白, 就看到了沈瑜略带疲惫的脸。
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也不用这么硬撑着。
他想这么说,可似乎这一切又是自己造成的……
——不对……为什么他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单凭她是自己的知己友人,连她的喜怒哀乐都要揽在自己身上?
而注意到小姑娘的模样后, 他心中就更是五味杂陈。
谢珎少见的迷惘了。
从小到大遇到的事情,就算力有未逮,他都能看得明白,可这次, 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让他完全理不清思绪。
方才临出书斋时,沈瑜那个和往常一样鲜活明媚的笑容,却好似一道柔和的月光穿透了迷雾。
雾气仍在, 可谢珎却觉得眼前的一切再度生动起来。
尽管还没弄明白自己的状况,但他想看清楚月亮的全貌,想对着月亮说些什么,一张口却是这个。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说?
而沈瑜的反应远比他预料的大。
小姑娘咳得满脸通红,视线却直勾勾盯着前方,好像被什么惊到了似的。
有这么惊讶么?还是完全没料到自己会与她说这些?
“你从前说过想去麟趾学宫做夫子,如今圣上已经允了, 待你毕业就可留在学宫教授数术。”
啥?!
她虽然现在也很想有个编制当保障,今天凌晨也下定了决心要为大雍的科学进步贡献力量,可她真的真的一点也不想把数学当成日常工作啊!
是她的书法不够牛逼还是画技不够独特?
为什么偏偏让她当数学老师!
见沈瑜含泪看着自己,嘴唇微颤却又说不出话来,谢珎心中的雾气又消散了一些。
他语气温软:“《雍律疏议》的增补已经完成,接下来我就不用再去刑部。”
这么短的时间逐条把《大雍律》修订一遍根本不可能,皇帝紧盯着的也只有新增的八议各项。
换句话说,就是对士族权贵们的缰绳必须麻溜地套好,其他的慢慢来。
沈壹壹终于缓过一口气,谢珎后头又说了什么她压根没注意,更顾不上洒了茶水的衣袖,她直愣愣看着台上的人。
那两个正在暖场,表演着口技动物叫、徒手变活鸽、飞刀人体描边的小娘子异常眼熟!
一个腿长一个胸大,容貌都稍微做了修饰,眉形加粗,还点了媒婆痣。
可一个蜡黄一个青白的脸色,怎么看都与还藏在她妆奁中的两瓶“特殊粉底”是同款色号。
两女出现在此处,是有什么临时任务呢,还是说这百花棚也是皇城司的据点?
“再过两个月,翰林院也会散馆。届时,我只在御前和中书省,会比如今闲暇许多……”
后头那俩抬着大石头上来的,一个是见过很多次的白净小哥,另一个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让沈壹壹印象深刻。
毕竟四十九连环这种逆天的玩具要怎么玩!
一只手拿着都嫌沉,那一堆圆环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
连瑾哥儿都赶紧买了一个回来珍藏,说老板肯定很快干倒闭,这玩意就绝版了。
这个小队竟然全员都来了!
这是终于把小摊干倒闭了,又来祸祸百花棚了么?
她没敢次次都专门绕去逛皇城司的摊位,但坐车时也下意识在东市的人群中寻找着。
一直都没再遇到他们沿街叫卖,沈壹壹还以为这伙人在此处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学宫逢五逢十放假,我也可此时休沐半日。天气转暖,或者不拘于书斋,亦可去别处转转……”
在熟客的拍手叫好中最后登场的,果然是那位又高又壮的牛眼青年。
上身只穿着无袖裲裆,还特意拍着胸脯绕场一周,示意里面并无私藏垫板护具。
可当他往中间的毡垫上一躺,那两个皇城司的小哥将大石块放在他胸口上的时,全场居然一片“吁”声。
嗯?怎么还没演就被喝倒彩了?
“退票退票~~~”
“前几日都是假的,今儿应该轮到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