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沈姑娘给钱是真大方啊!
捏着手中的银角子,菜鸟小队很诚实地立刻应“是”,声音比另外不知所措的四人坚定多了。
“江南是个好地方, 小桥流水, 文风鼎盛, 从古至今出现在多少文人雅士笔间。”
陆思媚冷笑一声,以为沈瑜是要辩解她全是从书上看到的。
呵呵,单看几本书就能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了?
况且, 谁又能证明你真的看了?
她正想出言驳斥,却听对方话锋一转:
“若是按通常所言的‘江南道’,那包括了十四个府,下辖九十七个县, 对么?”
啊?陆思媚一脸茫然,“江南”具体是指哪些地方她可从来没想过……
陆思齐虽然也不知道,但已经开始觉得不妙了。
“经启朝末年战乱, 天下人口锐减,江南虽相对安定,仍百业凋零。我朝开国之初,故中书令谢老大人主持过天下的大索貌阅。太祖元年时,全国约有三百余万户,其中江南道约有四十五万户。”
这些数据是她在谢珎祖父的手记里看到的。
当时还用心记了下来,还想着若是以后朝廷财政赤字太大, 就要建议各地官府注意性别失衡的问题。
因为若是养不起,首先遭殃的肯定是女婴。
那大量青壮无产无家,当地治安能好才怪,只会进入恶性循环的怪圈。
“元和二十七年,今上再度下诏清丈田亩、核订黄册,天下民户已增至六百四十一万余。历经数十载休养安民,尤其朝廷于江南广修水利、疏浚河道,致灾年大减,江南人口日繁,至今已逾一百二十万户。”
“二位陆姑娘身在江南,这些应当也是清楚的吧?”
她清楚——个鬼啊!
沈瑜说这么到底想干嘛?陆思媚嘴唇翕动几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如今江南不仅五谷丰登,还物产富饶。若论丝织,湖丝、杭绸、吴绫、苏绣、云锦名扬四海,少府监特设织造府;若论茶茗,龙井、阳羡、顾渚紫笋皆为贡品,光禄寺亦在当地开了贡茶院。”
“自沧、泉二州开埠后,鄞州亦设市舶。借运河与海运之便,江南货物通达四方行销天下。此中细节,二位想必比我了解得更为详实。”
陆家姐妹:……并没有!
沈瑜却未停歇,又从容道出一串令满堂静默的数字:“太祖时,江南赋税就占朝廷岁入的一成,去岁已逾两成,近两千六百万贯。”
“其中淮南、两浙的盐场生产同比增长了……鄞州市舶司的关税再创新高,达到了……官市交易之税亦远冠诸地,我大致估算了下,应该有……”
韩老大人就是云间人,对家乡那一带的关注自然会多一些。
这些数据沈壹壹之前“救国”看账本,顺便刷宰相好感度,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谢珎望着侃侃而谈的沈瑜,眼中笑意流转。
她站的地方烛火并不明亮,可小姑娘全身却似散发着耀眼的光。
为了不给两位大腿惹麻烦,沈壹壹还不忘给数据来源做个说明:“这些就是我从邸报、还有《太祖实录》里的数字推算出来的,若有什么谬误,还请陆姑娘指正!”
补习了好几年,还在死磕四则混合运算的陆氏姐妹:……
数学还没侄女好,算乘法都费劲的陆文彬:……
一个写诗作画的小娘子怎么突然变得这般骇人!
——喔!沈瑜她还精通数道!
可谁家好人没事对着邸报替朝廷算账啊?她莫非以为大雍还得靠她不成!
大殿内静得可怕,回荡着由十个人转述的沈瑜报账一般的话语。
所有人此时都明白了沈瑜的意思——她是没去过江南,可谁现在还能质疑她对那地方不了解?
环顾一圈,确认大家都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沈壹壹满意地开始总结陈词:
“江南人口翻倍,赋税暴增却未加民税,重农而不抑商,实乃太祖、今上圣德所泽。沈瑜不才,无缘为圣主效力,惟以拙笔稍记盛世风貌,犹不及皇恩浩荡之万一!”
经常写作文、申论、论文致谢的小伙伴们都知道,主题升华必不可少。
她,沈瑜,忠君爱国封建社会好青年,写诗词都不忘讴歌元和帝治下的太平盛世!
唐宝儿悄悄抬起头,想瞅瞅沈大姑娘马屁不断的嘴脸,结果刚好对上了沈瑜笑眯眯的视线。
呃,瞧这样子,他们应该是被认出来了!
还有,沈姑娘这脸上的颜色,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诶不对!沈瑜怎么又盯着她刚拿到手的银子?
退钱是绝对不可能退的!
唐宝儿攥紧了银子,另一只手悄悄戳了戳非夏。
正在装瞎的非夏只能无奈抬头,对着沈大姑娘意味深长的表情抽了抽嘴角。
知道了,这段颂圣的话他们会原封不动禀告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