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在做梦?不对,现在还不能睡,还有好多事呢!
先得把沈如松那关过了,不能让便宜爹拖了制裁小脚怪的后腿。
“……爹……不能……我怕……”
听到这断断续续的呓语,谢珎换帕子的手一顿。
他俯身凑得更近些,直到脸颊已经能感受到小姑娘灼热的呼吸:“你怕什么?告诉我可好?”
可是在担忧回府后肃宁侯世子会责罚她?
当然是怕那老登一看得罪了世家就碍事!
“怕……陆家……”
怕陆家又想出别的招数来指丑为美,蛊惑人心。
“……不要小脚!丑……”
“……别看!”
“好,我不看,是很丑。”谢珎柔声轻哄。
崔令晞方才同他讲了那离谱的传言。
赏荷宴那日他只是因为惊讶才多看了两眼,结果就被陆家捏造成了他也对那怪异的小脚赞赏有加。
“以后我们都不去有小脚的地方,嗯?”
角落的白芷暗暗吸了口气,小谢大人这是要从自己的圈子里把陆家排挤出去?!
姑娘开罪了陆家,以后八成不会被与这家交好的世族邀请了。
可大名鼎鼎的谢玉郎不一样啊,无论权势还是名望,谢珎和陆家只能二选一的时候,除非是陆家近亲,不然请谁不请谁还用考虑嘛!
如此一来,搞不好反而是陆家被排挤的更厉害。
小谢大人这偏心的举动——可真是太棒了!
只我们躲开这种万恶之源有什么用,必须从源头彻底杜绝啊。
沈壹壹有点急,但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她努力掐着自己,想清醒一点。
“陆氏,可恨……”
“……死也不能!”
她怕自己无能,没及时把裹小脚、立贞洁牌坊彻底拍死,让女子头顶的天从此塌了。
白芷呆住了。
陆氏不是才进京么?姑娘第一次见人家,哪来的这么大恨意?
而后,她就看到小谢大人握住了姑娘的手:“好。那就让他们‘还乡须断肠’。”
白芷瞪大眼睛,默默捂住嘴,免得自己啊啊啊出来。
完了,她怎么觉得自家姑娘和谢玉郎突然由话本中的才子佳人变成了恣意妄为的妖妃和偏宠昏聩的君主?
陆家姐妹这种自诩贤德守节的小白花,先是被“沈妖妃”反复吊打,最后还要被“谢昏君”赶回老家,这也太——
太痛快了吧!
谢珎垂眸凝视着沈瑜掌心那几道明显的红痕,这是她自己方才无意识掐出的指甲印。
他轻轻展开少女紧握的拳,将那只纤细的手全然拢入自己掌中,不叫她再有半分自伤的可能。
他自然也没弄明白沈瑜为何如此厌恶陆家,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崔令晞所调侃的“吃醋”那般简单。
壹壹心里似乎总藏着一些忧虑,深不见底,不肯轻易示人。
热!
脑门上的清凉怎么没有了?
而且她的一只爪子似乎还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给夹住不能动了。
沈壹壹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又有点烦躁地蛄蛹着身体。
小姑娘先是挠得他掌心微微发痒,而后又主动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了他的手臂。
谢珎的呼吸骤然放得很轻,那股酥酥的痒意,仿佛顺着手掌一路悄然蔓延到了心口。
他眉头舒展开来,有什么顾虑无法诉之于口也好,不喜欢何人也罢,这又有什么要紧的?
反正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朝朝暮暮”,总能解开她的心结。
至于陆氏,既然令她如此忌惮,甚至不惜一反常态、高调行事也要应对,那他唯一要做的,便是让她如愿。
不过是一户闻风投机、陈腐不堪的人家罢了,怎配让她这般耗费心神,伤及自身。
马车停在了侯府角门前,侍卫飞奔着进去传卧舆了。
不多时,沈如松居然气喘吁吁带着人亲自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