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他回来了”!
他一个大活人在这儿坐半天了好不好!
小儿子一进来就对着他娘和沈家小丫头笑得春花灿烂,怎么一看到他这个亲爹就又成了面无表情?
谢尘鞅表示,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他刚刚才到家,不过听说有娇客后却是比小儿子坦率,连官服都没换就直接过来看热闹。
这可是大雍第一女诗仙,活的,还是幼年期!
放在平时,他又不好把人家非亲非故的小娘子找过来围观,想见人也只能是各种酒宴上的远远一瞥。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谢尘鞅厚着脸皮,大马金刀就往旁边一坐。
郑夫人正在跟中意的小儿媳人选交流感情,没等来小儿子本人,却等到了孩子他爹。
这不着调的老货,也不怕吓到人家小姑娘!
郑夫人一面朝只会帮倒忙的猪队友丟眼刀,一面想去安抚沈瑜。
结果发现这姑娘落落大方地行完礼,连继续拍她马屁都没耽误,只是好奇地多看了老爷几眼。
沈壹壹:这可是大雍吏部天官,活的,还穿着官袍!
不过也就是个“区区”二品官,简单围观下就行了。
她可是经常投喂当朝一品宰相、并帮着捞死鱼的女人,骄傲挺胸!
再说了,她也就希望能拉着郑夫人一起抵制小脚怪,除此之外对陈郡谢氏和尚书府无欲无求。
单纯把这对夫妻看作朋友的爸妈,沈壹壹自然没什么好紧张的。
多好的孩子呀,稳重从容,行止有度!
郑夫人还没发现,她现在随时随地都能对着沈瑜大小夸。
谢尘鞅也有些纳罕,这般年纪的小姑娘敢在他面前稳稳当当坐着的,本就屈指可数,更别提这沈家丫头当着他的面,还继续把老妻哄得喜笑颜开。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人,说话好听,言语有趣,关键脸皮还厚。
谢尘鞅凝神细听,郑氏正说起大孙子太过跳脱,启蒙很是费劲。
让他背诗也不肯好好背,反而总有一堆天马行空的“为什么”,憋得他爹说不出话来。
这种家长里短的育儿经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不但听得认真,还一本正经建议不必一味强压,不妨顺着孩子来回答,借机“引导式教育”。
谢尘鞅冷不丁插言道:“那若孩子问你‘孔雀为何东南飞’,你又如何作答?”
“因为‘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啊!”小姑娘几乎不假思索,声音清凌凌的。
“……那思乡时为何要‘举头望明月’?”
“因为‘月是故乡明’。”
“小白还问过什么来着?”
郑夫人白了一眼突然就开始考校人的谢尘鞅,不过见沈瑜游刃有余,她也乐见其成。
“还有什么‘天有耳朵吗?天有脚吗?天有姓吗?’”
沈壹壹略一思索:“《诗经.小雅》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可见天是有耳朵的,不然怎么能听到鹤的叫声?”
“又云:‘天步艰难’,可见天不但有腿,走路还挺难。”
“至于姓什么,天之子姓姬,这老天爷姓什么还用说么?”
别问为什么老天他儿子的姓过个几百年就变来变去,反正本朝,天上地下就姓姬!
这突如其来的颂圣差点闪了吏部尚书的老腰。
见沈家丫头一副忠君爱国的严肃脸,谢尘鞅禁不住哑然失笑。
丝毫没有才女的清高,倒还是个当官的好苗子。
怎么不但跟二郎的策论神似,连机巧百变这点竟都是一个路数!
郑氏眼光不错,若不是沈家这门第,自己明日就能去肃宁侯府提亲……
三人正在说话,谢珎到了。
谢尘鞅虽然不知前文,但猜也能猜到是谁的手笔。
若在此之前,他定然会心生不满,觉得郑夫人固执己见,行事操之过急。
可这几日已经由丰京开始向着其他州府扩散的才名和方才的问答,让谢尘鞅迟疑了。
除了门第,这姑娘真就挑不出什么不足了……
郑夫人觑着谢尘鞅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又近了一步。
可他此刻杵在这里,自己倒不好施展。
老的左顾右盼、若有所思,小的一言不发、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