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下序齿的皇子皇女已有二十余人,宫中彤史对每位嫔妃的月事、侍寝之日都记载得一丝不苟,只需与孕期脉案稍加比对,那条“受孕期算法”的准确便不证自明。
至于其他内容,也是让两个院判看过的。
这位宋太医家世清白,又精于为女子调养助孕之术,只可惜如今他已用不上了,就是这一开口让人听着费劲。
元和帝赐下赏赐,心中却又给陆氏记了一笔。
连着数日抢收此书,可见陆家清楚缠足女子难育良嗣,明知如此还要将人塞进皇家,其心可诛!
元和帝虽不至于认为陆家是在暗行“反雍复启”之举,却也决定一旦查实陆氏罪证,必当严惩不贷。
“传旨,《育婴宝鉴》列入官刻书目。”
宋太医滴酒未沾,人却一路轻飘飘地荡回了家。没想到才进门,又收到沈大姑娘托书铺伙计悄悄递来的小纸条。
他宋家铭,如今已是畅销医书的撰者了!首印十万册售卖一空,书坊正加急赶印第二批!
什么医圣、医仙的典籍,怕也未必有他这般卖得快。往后杏林青史之中,说不定真能留下他宋家铭一笔!
双喜临门!
他家祖坟这都不是冒青烟,这是已经库库烧着了吧?!
宋大郎拎着给媳妇买的酸梅回家,就看到他爹正站在院中嘿嘿嘿:“父亲?您这是——”
“大郎啊,你怎么知道为父被陛下召见了?嘿嘿~~”
蛤?
坏了,这怕是欢喜过头,魔怔了?
宋大郎赶忙上前搀着父亲往正房走。
宋太太闻声迎出来,满脸疑惑:“老爷?怎么——”
“夫人!你怎么知道医书卖了十万册?嘿嘿~~”
————
陆家返乡了。
与来时的赫赫扬扬不同,走的极为匆忙,据说连王家的二夫人都没去相送。
在简王天天鬼一样飘荡在户部、吏部的巨大压力下,飞快走完流程的度田使和新任吴郡知州比陆家人出发的还要早。
几道圣旨一下,所有人都明白又一个世家大族要被皇帝连根拔起了。
本就不是一路人的各家乐得看戏。
而正努力展现自家女郎健康活泼、郎君喜好正常的王氏、李氏也跟没事人一般。
陛下明鉴,此事与我们无关哟~~先说好,您既然已经宰了陆氏,可就不能动我们了嗷!
新学期伊始,沈壹壹回到了她忠诚的麟趾学宫。
吴郡来的未遂插班生已然离去,可她的日子却并未回归平静。无论走到何处都会引来无数目光,恍惚间竟似回到年初入学时的情景。
不同的是,这回主动上前攀谈的人多了不少,尤其那些小郎君们,有红着耳根结结巴巴搭话的,也有一天之内能“偶遇”她三四回的。
这般阵仗,连姬敏瑶都是头一回见识。
她一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子,提防着忽然靠近的陌生人,一边又坚强地留在原地看热闹,宛若瓜田里一只受惊的猹。
啊,这就是青春啊。
沈壹壹懒得一一回应,只垂眸作羞涩状,心中波澜不惊。
“瞧她那猖狂样儿!”卢秋盈望着远处的几人咕哝着,下一刻有人路过,她就赶紧收了声。
沈瑜真是个走狗屎运的,巴上了一堆贵人!
她虽然看不上对方那什么才女名头,可母亲告诫她就算不交好也不能开罪,说以沈瑜的容貌才情,如今又有贵人相助,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一想到对方可能比自己嫁得好一点点,卢秋盈就恨不得扑过去抓花那张狐媚的脸!
李素馨心中冷呵,连卢氏这个蠢货如今都要顾忌着沈瑜,不敢如从前那般当面挑衅了。
肃宁侯府的“芙蓉宴”她托病没去。
她才不想去看着沈瑜出风头,可若暗中相助陆家姐妹,被发现了又会犯众怒,索性推拒了。
李素馨对那日的大戏不感兴趣,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另一处:郑夫人和闻夫人竟然都去了!
谢珎的母亲和师母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与侯府又从无往来,更没有带着自家小辈赴宴,那为的还能是谁?
事情又是从何处开始,如今到了哪一步?
玉郎知道么?
还是他与沈瑜……
这些念头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她,竟真将她磨出一场病来。
李素馨垂眸,掩住眼底渐凝的寒意:“走吧,时候也不早了。”
她还有时间,现在动手,总不算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