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 喊了。” 护卫声音发颤。
“喊了什么?快说!”
“大长公主领着七八位郎君,年岁有长有幼,逐一报出家门,说是哪家王府的几皇孙。她说上天庇佑,陛下骨血不绝,断不会让一个 —— 咳,不会让谋逆之人登临大位。”
“然后简王又说……”护卫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自己飘忽的眼神,“说只诛首恶,弃暗投明者罪不至死,更不会牵连九族……”
大事去矣!
紧随其后的张先生心头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别苑之中,连青壮太监尽数算上,也不足五百人。
本就是以寡敌众,如今宗室耆老这两句攻心之语一出,他都能想到此时郡王府护卫们的人心浮动。
王先生浑身哆嗦,牙关打颤,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完整话:“王、王、王爷!不如…… 先送世子、嗣孙脱身,以、以留后路!”
张先生眼中骤然亮起希冀之光。
对啊!他命数不济误上贼船,眼看便要身首异处,好歹让儿孙跟着世子逃出去吧!
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或许还能为家族保下一脉香火。
话本里不都这般写吗?但凡图谋大事的王爷,哪会不留后手?
肯定是早早就挖好了密道,安排了户籍黄册、路引、死士、东山再起的财物……
“对对对!让他们先走!——从哪儿能出去,二位先生莫非有良策?”
对上靖郡王投过来的同样希冀的目光,张先生眼前一黑。
昏厥过去前,他心底只剩下一句撕心裂肺的咆哮:你特么无兵无权,连后路都不曾安排,那你谋个屁的反啊!!!
按理说来,防守一方占尽地利,可靖郡王府护卫连弓箭都配不齐。即便能人手一把也无济于事,内侍、小厮大半连弓都没摸过。
随着别苑上空腾起一朵红色的烟花,大长公主再不留手,果断分兵。不再执着于厚重的府门,而是在三段院墙外架起了梯子。
五千精锐,对上四百早已心生悔意的乌合之众。不过片刻,翻墙而入的平叛军便如潮水般涌入。
靖郡王望着己方人马节节溃散,转身就往松风山房跑去。
王先生说的对,事已至此,哪怕挟持父皇也要把儿孙送出去!
天下可有兴盛四百年的王朝?
说不定来日为姬氏再兴大雍的“光武帝”,就是他的血脉!
说到王先生,他环顾四周,厉声喝问:“王先生人呢?莫非连他也背弃了本王!”
心腹一边跟着跑,一边往身后那一卧一坐的两坨人影指了指,俩幕僚已经瘫了。
靖郡王顾不上他们,只能埋头狂奔,完全没注意山房外横七竖八倒着的全是他的人。
他喘着粗气,弯腰捡起一把佩刀,而后一脚踢开院门走了进去。
松风山房的人还不知道外头的详情,自己直冲正房,把刀架在父皇脖子上,然后让安宁姑母和总管太监亲自送世子出去!
呵,生亦何欢,他连死都不会跪!
相反,还会让御前的人跪送他,让父皇醒来后看到他龙袍染血,再恨自己都得说一声“刚烈”!
靖郡王畅通无阻踏入正房,然后就看到了坐在上首喝茶之人。
“——父父父父父皇?!”
您怎么是醒着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跟着的心腹早就被拦在院中。除了御前侍卫,还多了一大群黑色狴犴服的人。
一对上那双含着雷霆之怒的眼睛,二皇子脚一软,“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父皇——爹!儿子不是故意的!”
这场谋逆来得突兀,去得更是仓促,宛如一记挥在棉花上的重拳,还没来得及发力便已消弭于无形。
己方伤亡仅二十余人,其中唯一一个有品阶的,乃是皇城司指挥使。
据说白大人先是翻墙摔伤了手臂,而后又在身残志坚的救驾途中,被郡王府设在山房外的捕兽夹夹断了腿……
第402章 如苏培盛一般的帝王心……
听闻女眷之中仅折损了几位皇孙女, 其余人皆被靖郡王囚禁在枕月轩里,也没受什么刑,谢珎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动。
终究未曾亲眼见到人, 那悬在半空的心便始终落不了底。
只是眼下, 他必须先去面圣。
谢珎随着简王踏入松风山房,甫一进院,目光便扫到了西厢门前那道纤细的身影,不是沈瑜还能是谁?
小姑娘看见他, 眼中瞬间漾开细碎的光, 抿着唇浅浅一笑, 眼尾轻轻弯起,趁人不注意还飞快地向他眨了眨眼。
谢珎心头微怔:她怎么混到皇帝身边来了?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在小姑娘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那身宫女衣衫上多停顿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