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准了。登门那日,记得让你父亲同去。若真动了—— 咳,朕是说,若有什么动静,便把你父亲留在那里周旋,你只管进宫来见朕。沈元易多少还是给朕几分面子的。”
得把这能干的人保住。
至于谢尘鞅,吏部不是还有两位侍郎吗,少他一个也无妨。
谢尘鞅:……
虽然谢珎顾忌着皇帝的丧子之痛,脸上并未露了喜色,可那周身萦绕的春风意态,倒像是把这哭丧月的阴沉都破开了一道口子,独独将明媚聚在了他身上。
见他这样子,一众大臣也都有数了。看来这谢家儿媳人选虽然迎合上意了点、选择条件奇葩了点,但谢珎本人还挺满意的。
也是,若有个如此有才的小娘子对自家儿子一往情深,他们也愿意啊!
元和帝的良心这时才姗姗来迟地动了一动,总算记起人家沈瑜前脚刚冒险救驾,他后脚就把人嫁去火坑,替朝廷做牛做马了。
“肃宁侯府沈瑜,慧悟哲温,柔嘉敏达,临危不乱,忠孝尽恭,朕有意册其为郡君,众卿觉得如何?”
五姓水太深,谢珎拿媳妇当下属,娘家底子又太薄,沈瑜将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亲事是肯定不能取消的,能让谢氏未来掌权人与五姓渐渐疏离,联姻庶族勋贵远比嫁一位平庸宗室女过去更合他心意。
此刻册封女爵,一为酬功,二为安抚侯府,三来也算是给沈瑜一份实打实的依仗。
有救驾之功摆着,皇帝又想给谢、沈两家做脸,群臣自然没有异议。
虽然自信即便无此爵位,他家壹壹也能从容立身,可这份特封爵位所代表的圣眷,无疑能让她日后轻松许多。
谢珎俯身谢恩,唇角那点压抑许久的笑意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浅浅漾了开来。
谢家的事情已毕,元和帝可还没忘记方才的事。
他重新变回面无表情,看向谢尘鞅身侧一人:“崔茂正,你家五郎……”
群臣:……怎么还要继续!危!
又有几位大臣家中喜迎指婚后,众人才灰头土脸地退出了宣政殿。
谢尘鞅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走在最前方的韩重光,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感激道:“犬子多亏了老大人相助!您放心,这个儿媳我谢氏认下了,绝不会让您难做!”
韩重光瞥了谢尘鞅一眼,矜持颔首时充满了“韫之对老师可比对你这个老子亲近”的优越感。
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弄得谢尘鞅一愣,而后才提出想请了闻夫人作为冰人,陪同郑氏一起前往侯府。
谢尘鞅:有宰相夫人在场,肃宁侯就算知道了沈瑜在他家的苦日子,也不会当场翻脸吧?
这边刚说定,井安国又靠了过来,没头没尾来了句:“若事有不谐,其实不用勉强,老夫愿帮着向陛下求情,另择良缘便是。”
最好肃宁侯拒婚!
他的忘年之交是个多好的小娘子啊,为何要落入谢家这种另类的虎狼窝里!
都说他执掌都察院过于严苛,可他管得再严,也没把下属一个人当一个司在用,然后还不给工钱!
他这种出身清白的耿介之臣自然没被惩罚性指婚,已经入学麟趾学宫的井三郎还是条单身狗,这会儿正因为“哭丧潮”影响,暂时蹲在家自学。
他从没觉得自家三郎配得上沈小友,所以连想都没想过。
可如今一看,沈小娘子还不如嫁来自家呢!
谢尘鞅是二品吏部尚书,他这个右都御史亦是二品。
谢家虽说是钟鸣鼎食的门阀世家,可人多是非多,再加上陛下近年对世族多有打压,将来的日子未必真如表面那般风光顺遂。
自家虽比谢氏清贫不少,可胜在清净省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内宅纷争,也无繁文缛节束缚,更不会有户部如山般的账本。
沈小友若是嫁过来,只管安心读书写诗,半点俗事都不必操心。
自家老三若是敢有二心,他便直接卸了那不惜福的小子两条腿!
——当然,若是沈小友得空,能为他每年画一幅戎装图,那就更妙了……
井安国望着一脸疑惑转过头来的谢尘鞅,幽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红颜薄命啊,这般好的姑娘,偏偏遇上这金玉其外,变态其中的一家,唉!
谢尘鞅:……臭鹰钩鼻,你不要以为我没看出你“一朵鲜花插进了狼窝”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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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来宣旨的太监,沈如松看着新出炉的沈郡君,乐得差点能看到后槽牙。
看看!全大雍没有姬家血脉的受封女爵,他闺女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诶!
公主、郡主、县主,接下来可就是郡君了,第四等的爵位,比许多宗女的品级都高。
这份圣眷外加敦王府打发人送来的螃蟹、菊花酒,令沈如松心潮澎湃,决定今晚挑灯夜读第四百零四遍《外戚传》,感觉“大志”实现的那日似乎不远了!
他在这里“嘿嘿嘿”个不停,沈壹壹却捧着圣旨来到了肃宁侯跟前:“有点高了,而且很突然。”
她想过元和帝会给自己一个爵位,但没想到会有“郡君”这么高。
最重要的是,凡事都讲究个按资排辈。
此前朝廷一直忙着办丧事、审反贼,给平叛功臣们的封赏都还没来得及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