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霜见死了,她其实也死了。
她们亲姐妹,一个没法入土为安,一个长埋在了地下。
一个社会性死亡,一个物理性死亡,看似都活着实则都没了命。
霜见突然又想起陈芳妹之前一直不理解阮常梦自己就是单亲家庭长大,明知单亲家庭的孩子生活不易,她还偏把孩子生出来,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女。
现在看来,她的亲生女儿才不是私生女,况且后来阮诺死了,她的女儿还成了高知家庭的独生女。
霜见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董音竹:“你问我爸了吗?”说完她顿了一下,“我是说阮亚则,他怎么说?”
“我没问,他不会承认的,我带了阮言和他的头发,我们马上一起去医院做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再去找他对峙。”
“如果阮言和我不是母女关系,但跟他又是父女关系,而你跟我才是母女关系,我看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穆砚钦,去医院吧。”霜见开口。
穆砚钦从后视镜里与霜见目光交流,眼底满是心疼,到了这一刻,他已经全然相信董音竹的话,只有阮言才是阮常梦的亲生女儿才能解释之前两人之间违和的亲密感。
他开车带她们去了一家私立医院,亲子鉴定结果加急的话六个小时就能出来。
做完亲子鉴定出来,董音竹神情恍惚。
霜见扶着她,“我们先送你回家。”
她摇头:“我不回家,警察找过我问诺诺死的事后我就搬出来了,我现在住在我另一套房子里。”
他再次抱住霜见:“霜见,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肯定是你亲妈,阮常梦是阮言的妈不是你妈,你那个外婆也不是你亲外婆。”
猛然提到陈芳妹,霜见胸口被狠撞了一下,那个老太太要是知道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不是她的亲孙女,估计直接能丢掉半条命。
而如今以她的身体状况,那也是她仅剩的半条命,她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霜见犹豫半晌还是叫了董音竹一声“妈”,她即便不是原主的妈也是她的妈妈。
她温柔看着董音竹:“妈,我希望这件事不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要闹到我外婆面前,她没做错什么,做错事的是阮亚则和阮常梦,她一个人独自把我养大,对我的恩情不能抹去。”
董音竹泪眼婆娑:“你还怪我是不是?怪我上次害她大病一场进了医院,可她没错吗?她生了阮常梦这么恶毒的女儿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只生不教就是错!”
霜见无法反驳,上次的事霜见确实埋怨过董音竹,她总是情绪激动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乱闹。
可她也无法去责怪那个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她的老太太。
她进退两难,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女人,想到她曾经的强势骄傲简直判若两人,阮亚则对她太狠,狠得不见刀却拆了她的骨。
她不疯谁疯?
爸爸的影子在霜见记忆里越来越模糊,那个她曾经最信赖的男人让她有种近乎可怕的陌生感。
明明才获得大师赛的亚军,可喜悦的情绪就这样在短短两日内消失殆尽。
霜见眉眼耷拉,提不起一点精神,可她还是尽可能安抚已经崩溃的董音竹。
“我没有怪你,但外婆养育了我,你和她对我都很重要。”
“那你以后跟她住还是跟我住?”
“我,”霜见没法现在给出让她满意的答案。
穆砚钦上前牵起霜见的手,他宽厚温热的掌心让霜见心安。
“董阿姨,霜见如果陪外婆的时候,我就去陪您,您就受点委屈当多生了我这么个儿子,霜见能陪您了,我就去陪外婆,给她老人家当孙子。”
霜见被穆砚钦的话惹得弯起嘴角,沉重的心情松快些许。
“而且您看,外婆过完年都75了,您还这么年轻,以后霜见陪您的时候多着呢,您现在这么让她选不是难为她么,她是您生的所以肯定随您,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她怎么可能丢下养大她的外婆不管呢,您说是不是?”
董音竹被穆砚钦几句话说得发懵,再逼霜见做选择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穆砚钦哄着她,把她送回现在的住处。
从董音竹家出来,外面变了天,雨水像是积累到一定地步,云终于兜不住了哗的一下倾巢而出。
风大雨大,像极了霜见重生第一天遇见穆砚钦的那场雨。
雨刮器始终刮不干净眼前的路,白花花的雨水砸在前玻璃上,能见度不到十米。
“四月份怎么下这么大的雨?”霜见的声音被急切的雨声遮了七七八八。
她包里传来震感,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机铃声才突然清亮。
“喂,您好!”
“嗯,嗯,好的,我马上过去。”
霜见挂断电话,穆砚钦侧头问她:“谁啊?”
“警察。”她扭过头,“阮常梦被抓了,让我去趟派出所配合调查。”
阮常梦的情况和穆砚钦预料的差不多,付勇那边已经把她咬出来了。
付勇明确说明当初他之所以会把王庆国生病的事压下去就是迫于阮常梦的威胁。
阮常梦现在跟阮诺的死是肯定脱不开关系了,等霜见这边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她动机更加充分辩无可辩。
霜见从警局出来满身疲惫,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穆砚钦轻搂她腰,“先送你回去睡觉,报告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