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可能流传到外面。若非当初章施主执意追问,老衲也不会取出,只会任其在藏经阁中蒙尘。”了行大师笃定道。
“那就好。”时君棠朝时康与巴朵递去一个眼神。
二人手中的烛火倏地倾覆,瞬间点燃了两幅卷轴。
“你们这是做什么?”了行大师大惊,欲去抢回,谁知后面冲出十几名时家护卫,将他们拦住。
待卷轴彻底化为灰烬,时君棠方道:“法华寺虽是佛门圣地,但此等邪物若落入执念深重之人手中,必成祸患。我不能容它留存于世。”
“这并非邪物。”了行大师一脸可惜,再望着眼前这位年仅十九的族长,她下令焚毁经卷时眼神冷静如冰,不见半分犹疑:“施主烧了这些,是要与前世做一个了断吗?”
“我既已在这里,便要对这里的人负责。”时君棠道,“我能力有限,能守护的亦有限。既然已经离开,就无须回头。”
想起那个世界的章洵,四年间日日以珍稀药材为她续命,守着冰棺不肯放弃……
她感激他的深情,但他应该学会放手。
既然只有在碰到这个轮回槃的时候才有感应,她必须将这些都烧个干净。
了行大师讶异于眼前这个不过十九岁姑娘的决绝:“章施主若有像时施主这般想得开,也不至于至今还为这份执念所困。”
这点,时君棠能感受得到:“我烧了这些亦是为了他。”
这一世的他们一切都好,再过两三年便要成亲,实在没必要再添那些会困扰他们的事。
她若真被招了魂,那继母怎么办?君兰怎么办?明琅又该怎么办?
那些好不容易伏下性子的狼子野心必然又会折腾,她们绝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这一世的章洵,是否也会像上世一样陷入执念?
时君棠目光沉静地看着燃烧的灰烬,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大师说得是,轮回槃本身并非邪物。可这样的东西若落入有心人之手,世间便会多出无数‘重生者’与‘先知’。当谁都能窥得天机、妄图逆转因果时,我们所依存的秩序与伦常必将崩塌。”
她转向了行大师,神情郑重:“我将它们焚毁,是不愿再见他人重蹈我们的覆辙。今日毁经之过,时家愿为法华寺所有殿宇重新修缮壁画与墙垣,以示赔罪,也愿再添三载灯油,为寺中积一份功德。”
这一刻,了行大师心中突然有了悟:“阿弥陀佛。施主今日之举如晨钟暮鼓,让老衲明白,老衲修行数十载,自诩通达,却连‘一把火便可了却因果’的简单道理都未能勘破,险些酿成大患。”
想来上一世的他,亦是怀着求证古老经咒是否灵验的私心,才会助章洵行逆天之事。
作为一名得道高僧,这一世,在章施主将梦境一一道来时,又何尝没有心动过呢。
惭愧,惭愧。
第263章 爱屋及乌
沈府闺阁内,沈琼华猛然惊醒,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姑娘,你醒了。”绿芽急忙上前扶住她微颤的身子,“身子还有哪里不适?”
沈琼华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泪盈于睫:“绿芽,你还活着……真好。”
她一直想不起来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原来她竟然是被章洵所杀,一刀抹了脖子,她就这么撞在了那具冰棺上死了。
而绿芽为了救她也死了。
“姑娘说什么傻话,婢子当然活着呀。”见姑娘面色苍白如纸,绿芽忧心忡忡,“定是那祭坛古怪,符刚成就害得您晕倒,往后咱们可别再……”
“祭坛?”沈琼华瞳孔骤缩:“我想起来了,那天亦是一模一样的祭坛。再睁眼,我便回到了五年前。”
“什么?姑娘,你去哪呀?”
“法华寺,快,快备车。”沈琼华掀被下榻,她要重新设坛回到过去,再来一世,只要再来一世,她一定不会再弄得像现在这么糟糕。
外祖母不会死,父亲不会厌弃她,母亲也不会缠绵病榻。
“可这天都快亮了。”绿芽追了出去。
时君棠下山时,东方天际已渗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元宵之夜,她竟然都耗在了寺庙里,不过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有个变数,那就是沈琼华。
时君棠有些担心沈琼华的昏倒是不是也进入了前世,要这样的话,她很可能会推测出来她亦是重生的,尽管她并没有表露什么,但只要花点心思,总有蛛丝马迹留下。
“族长,晨露寒重,还是回车中避避风吧。”火儿将一件厚绒披风轻轻拢在她肩上。
“谢谢你们。”时君棠道,梦中的火儿和小枣哪怕她那样了也没有离开,而是尽心服侍着。
火儿与小枣互望了眼,一时不解。
“族长为何突然谢我们啊。”小枣问道。
“没什么。你们若累了,就上马车吧。”时君棠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法华寺在山脚,周围都是山林,如今还没入春,冬末的晨风卷着残雪的气息扑面而来:“让风吹一吹,头脑更清明些。”
“那我们陪着族长。”
主仆三人正说着,马蹄声传来。
“是二公子来了。”驾车的巴朵眼尖,已瞧见了来人。
章洵勒缰下马,几步便到了时君棠面前:“棠儿,你怎么突然来了法华寺?”他匆匆从东宫出来,正遗憾这样的日子没能带着棠儿去逛一逛,时勇告诉他棠儿来了法华寺。
时君棠看到章洵,倒是愣了下,脑海里闪过梦里他对她做的事,目光不自然地扫过他那两片薄唇上。
他唇形的线条清晰而优美,上唇弓峰峭峻,下唇丰润适中,抿着时带着一股天生的冷峻,但对她笑时,又会透着惯有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