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时府时,时康已候在廊下候着,新出现的涂家果然成为了皇商。
“今日涂府门前车马如流水,人人皆去攀附。郁家虽未亲至,却也遣人送了厚礼。”时康道:“族长,咱们也要派人送上贺礼吗?”
“既然郁家派了人送,咱们自然也要跟上,要不然落人口实,你去备一份吧。”
“是。”
涂家一朝得势,便被民间唤作“大丛第四世家”。
而涂家也确实会做人,竟然摆出了三天的流水长席,只要去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从哪里来,凡登门道一声喜,便有酒食衣衫相赠。
一时间,赴涂家沾光取利之人络绎不绝,队伍直排到城外八里亭外。
倒是风光了好几天。
直到沈府嫁女儿,涂家门前的热闹方渐次散尽。
沈琼华断三指以明志的旧事,再度被人翻出津津乐道。
市井间将她这番痴情渲染得天上少有、人间绝无,竟然成了段传奇。
时君棠斜倚在自家酒楼阙楼的朱栏边,望着沈家那顶缀满珠珞的喜轿,一路朝着皇城方向迤逦而行。
可没等时君棠手中那盏君山银针品上几口,小枣兴冲冲提着裙裾匆匆上楼,眼中闪着雀跃的光:“族长,沈家的喜轿从太子府后门进去了。”
要知道这位侧妃可是有着皇上赐婚的圣旨的,怎么着也得走正门啊。
时君棠轻轻搁下茶盏:“太子妃第一次的下马威,威力确实很大。姒家也来不及这个时候为沈琼华出头,而沈琼华连太子的面也见不了,更别说道委屈,她这怨气只能硬生生吞下了。”
“太子妃干得好。我现在不讨厌她了。”火儿抚掌笑道。
“你啊,告诉过你好多次了,不要让一时喜恶的情绪凌驾在事件之上,影响判断。”时君棠道:“你们族长我吃了那么多亏才明白的道理,你们忘了?”
火儿和小枣吐吐舌头,忙敛容称是。
“说得好啊。”一道沉缓苍劲的嗓音自楼梯口传来。
这声音?时君棠愣了下,转身,果然看见狄公公扶着老皇帝缓步登楼,身旁跟着的正是刘玚。
时君棠赶紧过去行礼:“君棠见过……”
“今日出来,图个自在,不想听到那两个字。”老皇帝抬手虚扶,笑意如寻常老者。
时君棠从善如流,含笑改口:“老爷子真是好兴致。”
皇帝朗笑,转向身侧:“玚儿,还不过来见过你师傅。”
刘玚上前,端端正正长揖一礼,抬头时眉眼舒展,露出几分少年稚气:“师傅。”
老皇帝走到时君棠方才的位置看着底下的热闹:“太子这是把所有的麻烦都抬回了东宫啊,以前,我一直觉得就这个儿子像我。还是看错了。”
“最像皇上的自然是二十二皇子。”时君棠目光掠过刘玚,一个年没见,这小子身量似乎拔高了不少,此刻垂眸静立,一副温良恭顺的模样。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像法。”
“二十二殿下和皇上一样,并非中宫所出,但同样于无声处听惊雷,在绝境中开新天。不争一时之高下,不露锋芒于表,而将万钧之力,藏于静水流深之中。这般胸襟气象,方是随了老爷子精髓。”
皇帝眯起眼看着她:“这马屁拍得不错啊。”
时君棠:“……”
老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万钧之力,藏于静水流深之中。时隔多年,又听到了这句话。”
时君棠干笑两声:“以前也有人跟老爷子这样说过?”
“是啊。”皇帝面露回忆,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好了,出来也有些时候,朕该回宫了,你陪玚儿去吧。”
第269章 帝王第一课
没等时君棠开口问去哪,皇帝已转身离开,这矫健的步伐,实在不像一个八十岁出头的老人家啊。
“送老爷子。”时君棠和刘玚行礼。
老皇帝一走,刘玚面上神情骤然一松,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鲜活飞扬。
“徒弟,你身边跟了多少暗卫?”时君棠问道,就他这么一个人,未来的储君,老皇帝肯定不会放心啊。
“三个吧。父皇说了,跟在师傅身边不用太多,师傅会拼上性命护我周全的。”刘玚很是感动地看着她。
时君棠额头一抽:“拼上性命护着你?皇上这是说笑吧?”
“父皇当时的表情很认真也很严肃啊,说师傅不用性命护着我的话,时家全族不就惨了吗?”
时君棠:“……”看着刘玚故意装出一脸天真无邪又懵懂的样子,啊,好想揍他一顿。
察觉到危险,刘玚后退了两步,一脸狡黠地道:“师傅,父皇说的不对吗?”
时君棠一字一句,几乎磨着后槽牙:“皇上自然是说什么都是对的。”
旁侧的火儿与小枣掩唇低笑,这位小殿下是越来越皮了。
师徒两人打闹了一会,刘玚才说起正事:老皇帝为他在宫外另请了一位师傅授课,现在正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