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听着动静的时勇一脸鄙夷,公子平素何等难缠,族长一出手,便这般好哄。
站直身子时,见小枣和火儿正一脸凶相的看着自己:“干,干嘛?”
“你知不知道族长那款用的天香珍玉霜多少银子?公子拿去就算了,你竟也敢顺手牵羊?”小枣越想越气,“简直暴殄天物!浪费,太浪费了!”
时勇摸摸光滑的脸:“其实也没浪费,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帐内。
时君棠谈起正事:“真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信任沈琼华,几次预言而已,就让太子心性变化如此。”
“应该说,他天性如此。”章洵淡淡道:“就算没有沈琼华,以后也会变成这样,时间早晚罢了。”
在他的梦里,姒家直接来了法华寺的禅院抓他,便是受命于刘瑾。
只后面的事却再也没有梦到。
时君棠点点头,将头靠在章洵肩膀上,一如幼时那般:“今日当真累了。”
“你若早些跟我说,也不至于这般凶险。”
“那可不能怪我,这件事,皇上并没打算让时家参与,是我觉得事情蹊跷去查才知道的。”时君棠道:“且我答应过你,要保储明院长和书院众人的性命。”
“辛苦你了,多谢。”听着她嗓音里的疲惫,章洵心疼,但恩师和那些学弟们,实在无辜。
时君棠笑了笑:“客气什么。皇上真是厉害,将人心算得明明白白的,他不过是截了所有给郁家和太子的信,再将信的内容调包,太子就上钩了,还有姒家,郁家,储明院长,他们要做的事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棠儿,我一定会进入内阁,护你,护时家。”与皇权相比,章洵只觉得自己能力太弱了,他要握权,紧握能扭转乾坤的权柄。
“你会成功的。”时君棠道,不是因为前世的章洵当了首辅,而是章洵有这样的能力。
而她,也要成为如皇帝那样,能将万事万物,尽数掌控于指掌之间的人。
第289章 师生情分
送着时君棠回了营帐,章洵刚回自个帐篷时,一道黑影自屏风后悄然转出,抱拳低首:“大人。”
是恩师身边的侍卫,章洵撩袍坐下:“恩师可是有事要交待?”
“方才人多眼杂,院长并未多言。院长希望你能除去沈侧妃。”侍卫道:“院长说,太子殿下心性大变,皆是因沈侧妃那些‘预言’蛊惑所致。若除了她,太子就会清醒过来。”
章洵未应,只凝望着案上跃动的烛火,眸色沉静如深潭。
“院长还让您不必忧心他的安危。纵是赴死,他也心甘情愿。如此,也算全了与太子殿下这场师生情分。”
章洵冷笑一声:“师生情分?太子是恩师的学生,我章洵便不是么?恩师要全与太子的情分,怎不愿全与我的情分?”
侍卫:“……”道理上倒也对,可感情上不一样:“大人,院长说,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您,帮太子这一回。往后,无论您要做何事,他都不会干涉。”
“那也要恩师有命干涉才行。”
侍卫:“……”说话真是不客气,但他知道章大人这是答应了:“属下这就回去复命。”
待人离去,时勇在旁低声嘟囔:“杀了沈侧妃,太子只怕更恨咱们入骨。公子当真要帮院长杀了沈侧妃吗?”
“她不仅害了院长,亦害了棠儿多次。”章洵想到这一世沈琼华所做所为,眼底掠过一丝淬冰的杀意,“她早该死了。”
“那你说,太子会清醒过来吗?”
“不会。”这两字章洵说得很肯定。
时勇:“……”
这一夜,时君棠睡得意外沉酣,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就见君兰和明琅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她了。
今天会换围场,将移营至昨日与太子交锋之处。
君兰和明琅这两天玩得很是痛快,纵马嬉游,眉眼间俱是未尽兴的飞扬神采,可以说放开了天性。
特别是君兰,时君棠洗漱时,便在一旁絮絮说着新识的伙伴。
“原来大家的马术都这么厉害,我一直以为世家姑娘们只通女红针黹。”时君兰一脸高兴地说:“我现在明白费家姐姐所说‘裙钗何曾输剑佩’的意思了。”
“裙钗何曾输剑佩?”时君棠透过镜子望着妹妹:“就这么一句吗?”
“还有一句‘史笔未写苍天愧。’费家姐姐说,史书记载的皆是男儿志气,却从未记载我们女儿家的遗憾。大家都生了双目双足,既胸中有丘壑,又何必辨雌雄?”时君兰说这话时,眼中有光。
时君棠莞尔一笑:“妇好披甲定疆土,文姬执笔续汉书。千秋史笔,最终记的,不是雌雄,不是遗憾,而是光芒。”
时君棠和时明琅听着长姐这话,都点点头:“长姐说的是。”
“好了,走吧。”时君棠起身。
皇帐已先行移驾,臣子和四大家族尾随其后,因着也就个把时辰,都是简装而行。
一路上,时君棠听见不少议论声,都在说着储明院长的事。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流言如野火蔓生。有说储明院长失德的,也有说太子失德的,亦有人惋叹明德书院百年清誉恐将不保。
但没有人具体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储明院长被羽林军押着回京都,可见是皇帝亲自下的令,那一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储明院长的一世英明没保住,竟然折在了他最为信任的人身上。”巴朵在旁道:“为这么一个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学生付出声誉和性命,真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