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嫁便不嫁。”时君棠答得干脆,她不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大问题。
时君兰高兴地道:“有长姐在,真好。”
此时,一道尖叫声传来:“放开我,放开我。”
这声音?时君棠循声望去,不远处月洞门内,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正被几名粗壮宫人死死按住,但那女子的力量亦极大,很快挣脱了她们,又将捂嘴的布给扯掉。
“我怀了皇子,我怀……”
话音未落,又被赶上的嬷嬷困住。
那女子却不知哪来的力气,脖颈一梗,竟再次挣脱!
“沈琼华?”时君棠眸光微凝,倒未料到还能再见她。
沈琼华已经是慌不择路,谁知一抬头,竟然看见了时君棠,她浑身一僵,下一刻,挺直身躯,试图拢住散乱的衣襟,她绝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露了狼狈。
却没想也就这分神的功夫,两名身手利落的老嬷已如鹰扑兔,将她狠狠按倒在地。
“好个能跑的小贱蹄子。从东宫一路窜到此地,看你还往哪儿钻。”一嬷嬷边骂,边用麻绳将她双手反剪捆死。
另一嬷嬷则抄起块旧帕,狠狠塞入她口中,几乎塞到了喉咙深处,让她再也吐不出来。
时君兰被这阵仗惊得后退半步,但见长姐神情平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亦学着长姐的模样,冷冷望着。
“惊扰两位贵人了,”一名管事模样的嬷嬷觑见时家姐妹衣着不凡,忙上前告罪,“奴婢这就将这祸乱宫闱的罪妇拖走。”
“嬷嬷,我要记得没错,这位应该是废太子身边的侧妃娘娘吧?不知是要把她带去哪?”时君棠问道。
“贵人明鉴。这沈氏原本是关在东宫的,如今废太子已伏法,一干人自然也不可能再留在东宫。皇后娘娘仁德,念沈氏怀有身孕,特开恩典,准其出宫待产。”嬷嬷躬身答道。
有孕在身?时君棠没想到沈琼华竟然怀了废太子的孩子。
沈琼华被死死制住,目眦欲裂,怨毒的目光如淬毒的钉子射向时君棠,仿佛欲将其生吞活剥。可最终,还是被几个嬷嬷带走了。
时君棠眼里连丝波澜也没有,对她来说,沈琼华早就是个死人。
“长姐,这个沈琼华害我,害你这么多次,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时君兰道:“就是可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应该会被安排进郁家的别苑里。”时君棠携妹妹继续前行,“郁含烟不会放过她,亦不会容那孩子存世。”必然会想尽办法折磨。
“孩子是无辜的啊。”
“若斩草不除根,这孩子对郁含烟来说就是个祸患。”此时的郁含烟,也早已不是刚认识的那个明媚女子。
“怎么会呢?那么小能做什么事呀?若郁大姑娘连个孩子也不放过,也太残忍了。长姐当初面对父母之仇,都能不祸及家人。”时君兰道。
时君棠驻足,静默片刻,方缓声道:“君兰,如果长姐不是族长的身份,是不会只抓主犯而放过那些害我父母的丛犯的。正因为是族长,很多事需要做好表面功夫。”
那么大的一场算计,又岂会是一两个人能成事的。
时君兰一怔。
“身为族长,”时君兰的声音格外沉静:“不能只凭一己好恶行事,每一步都要为时氏门楣的声誉与将来思量。若赶尽杀绝,会让他们惧我,怨我。惧,令人远离。怨,久了成祸。”
第306章 贞节烈男
时君兰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心疼的看着长姐:“他们凭什么怨长姐?被杀的是我们的父亲母亲,子女为父母报仇,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因为立场。他们大多与时宥谦有牵扯,他们的怨恨,不是因为觉得时宥谦两兄弟无辜,而是恐惧我们今日的手段,来日也可能落到他们头上。君兰,长姐要做的,不止是报仇雪恨。更要确保母亲、你,还有明琅,今后能长久、安稳地立于这世间,不再受人欺凌。”
她只有当上族长,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长姐。”时君兰喉头一哽,没想到长姐为他们做了这么多。
“长姐告诉你这些,是望你能懂得,何时需雷霆手段斩草除根,何时又该网开一面留线生机。世事如棋,取舍有道。明白么?”
时君兰郑重点头:“长姐,我记下了。”
此时,一名宫人走过来,恭敬一礼:“时族长,马车已备好,将带您和五姑娘出宫。”
时君棠先是送了小妹回府,之后才回到三余居,已经是中午了。
卓叔奉上一卷图纸:“家主,这是甲字营情报台的修缮图。屋子就在迷仙台后头,这设计图是高八亲手所绘,但里面的机关,一时半会倒是有些难,招不到可靠的机关师。”
时君棠仔细看了眼:“当年时境先祖还有个机关台?身为后代,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高七是这么说的,说还有极为厉害的机关师与神箭手,只是这两脉藏得极深,如今不知是否尚有后人存世。即便有,只怕也如祁家、邹家一般,散落民间不成气候了。”
时君棠听罢,揉了揉额角:“真是一怂怂一窝,时家带的头。”
卓叔:“……”
这话虽直白,倒也是实情。
时家先祖英杰辈出,麾下能人云集;
时家一旦式微,那些追随者虽没星散,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更甚至末代了。
“重新找吧。”时君棠将图纸交给卓叔:“既有过那般厉害的机关传承,没道理如今就绝了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