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皇上大婚之日,你说这些不太吉利。”巴朵小声提醒。
“也是。”时君棠收回目光,“回府吧。”
主仆两人刚下宫墙,便听巴朵惊讶地低唤一声:“二公子?”
抬眸望去,章洵正立于月色清辉之下,一袭墨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见她出来,他唇角扬起温柔弧度:“今夜帝后大婚,宵禁暂解。天寒了,可想念城东那家羊骨煲的滋味?”
时君棠眼眸倏然一亮,倦意一扫而空:“那定要吃得尽兴才好。”
很快,一辆马车从皇宫驶向了城东,融入京都斑斓的夜市灯火。
城东食肆摊档热闹非凡,几乎座无虚席,喧嚣堪比白日集市。
幸好时勇早早占下一处僻静桌位。
很快,一大陶煲热气腾腾的羊骨端上,香气扑鼻。
时君棠望着那对忙里忙外的店家夫妻,眼中漾开暖意:“往年随父亲来京核账,他总要带我们来此吃上一煲。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铺子还在,生意更胜往昔。”
“你若喜欢,我们可以常来。”章洵温声道。
少年时与棠儿在此处的时光,是他记忆里最鲜亮温暖的色彩。
“好。巴朵,你再去要两份,仔细包好,带回去给火儿、小枣和金嬷嬷尝尝。”
“是。”
正品尝间,时君棠眸光瞥见不远处两道熟悉身影,不由莞尔:“是六婶和君芃堂妹。倒不见明晖堂兄一块来。”
章洵望去,心里略微不快,他不想和棠儿吃饭被旁人打扰,特别是熟人,以棠儿的性子肯定会叫他们一块吃。
不过下一刻,章洵眉头舒展,唇角微扬:“看来她们是约了人的。”
时君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位衣着体面的妇人,领着一位与君芃年岁相仿的少女,正笑着迎向六婶母女。那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挺拔、约莫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
这一看用意再明显不过。时君棠笑道:“明晖堂兄前两天还在我面前说六婶在给君芃找亲事,这不有着落了,看来,时家又要多一件喜事了。”
六婶只有明晖堂兄和君芃两个孩子,把他们教得很好,也因此时君棠才愿意把一些重要的生意交给明晖堂兄。
“喜事?”章洵轻哼,语气带着几分幽怨,“怎么着,也得等到两年之后。”想到先帝的遗诏,章洵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闹心。
有时甚至疑心那老皇帝是否是专为给他添堵才如此下诏。
“那可不见得,我未在京中世族女眷中见过这位夫人。”老皇帝的遗诏只文武百官、世族勋贵三年不得婚嫁聘纳宴乐,但没说另一方若不是,是不是需要遵守。
章洵脸色瞬间黑了,寻思着他先辞官成亲的可能性。
夜色愈深,街市却愈发热闹。
两人吃完索性弃车步行回府。
难得出来一趟,两人索性走回时府。
时君棠难得这般放松,看到好玩的就买买买,章洵含笑跟在一旁,她挑中什么,他负责付银子,巴朵和时勇拿东西。
直到夜深,时君棠这才尽兴。
就在回了时府,时君棠刚一脚踏进院子,时康从暗处出来,低声禀道:“族长,皇上在别苑等您,已候了多时。”
时君棠:“……”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直至匆匆赶至别苑,看见坐在假山下丢着石子的刘玚。
“师傅?”看见时君棠,刘玚高兴地跳了下来,一把扑进了她怀里。
时君棠侧身避开,同时伸手稳稳扶住他胳膊,无奈地道:“十一岁的人了,不是小孩子,该知礼守节,更需避嫌。再说,你已经成了亲。”
“那是你们逼朕的。”刘玚一脸不高兴。
“不是告诉过你,若无万分紧要之事,不可轻易来此寻我吗?”
“师傅,朕偷听到了太后和郁家主的话,他们说我大婚之后,定会有不少朝堂的人往后宫里塞人,他们要权衡一下谁对他们有利。”刘玚恼声道:“这些人把朕当什么?稳固权势的傀儡吗?”
“先帝在位时,册封在宝册的后妃便有一百零九位,未曾册封的更不知凡几。皇上,纳妃本就是巩固皇权、权衡朝局的手段之一。善加利用,于你并无坏处。”时君棠道。
“朕讨厌这样。”刘玚攥紧拳头。
“等你有权力,命运不受人主宰的时候再来说这句话,会显得聪明一些。”时君棠拍拍他的肩膀。
第335章 暴雪
刘玚抿紧唇,冷着脸坐回原处,继续用力抛掷石子,背影透着孤愤。
时君棠见状,轻叹一声,坐到了她身边,声音放缓,温声道:“皇上,为师还盼着有朝一日,能倚仗你的庇护呢。快些长大吧。”
“师傅,你是朕唯一能依靠的人,你不会像他们那样只想着利用朕,是不是?”
时君棠迎上他带着一丝受伤又小心翼翼含着期待的目光,心里有些惭愧,可是惭愧改变不了什么,面上依旧平静,只道:“时家世代都会忠于励精图治的明君。”
“在师傅面前,我只想做刘玚。”刘玚哽咽道。
面对刘玚的伤心,时君棠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在爹娘去世后一心渴望亲情的自己,心还是软了:“好,在师傅面前,你永远是刘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