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公轻咳了咳缓和气氛,朝着时二叔道:“老二,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这种事,亲叔叔问出来更好吧?
时二叔看着侄女干笑一声:“君棠,族长,昨晚那场大风波,你要不要跟大家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啊?”
时君棠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不少叔伯兄弟都亲眼所见,不过是太后娘娘一时受人蒙蔽蛊惑,所幸陛下圣明,处置及时,如今风波已平,并无大碍。大家无需过虑。”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众人哪会满意。
时三叔道:“族长,我们想知道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些和羽林军以命相搏的死士,他们哪来的?咱们时家,何时有了这样一支队伍?””
“死士?”时君棠微微偏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疑惑,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说法,“三叔何出此言?昨夜护卫府邸、与来犯之敌周旋的,皆是我时家多年来培养的忠勇护卫而已。众位叔公和堂叔们难道不知道吗?”
护卫?信她才怪。
不过不少人背后已经渗出一层冷汗来,回想以往种种或明或暗的为难、阳奉阴违,甚至联合外人给她使的绊子……若是这位深藏不露的族长当真计较起来,自己这项上人头,恐怕早已不知落地几回了。
这族长藏得也太深了,他们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啊。
时二叔与时三叔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觉得侄女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连他们这两个亲叔叔都瞒得死死的。
“有护卫的事,你,你瞒着我们干嘛?”三叔公想到孙子明哲跟自己说要和姒家撇清关系的话,很是心虚的问道。
“君棠并没有瞒着各位叔公和堂叔们,而是大家也没有问起。”
“没问起,你身为族长,也该主动告知嘛。”
“对,对啊。”
“就是,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说呢?”
“好,君棠知道了。以后有这样的事会跟各位长辈说的。”时君棠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九叔公突然道:“族长,既然时家有这么厉害的护卫,那我们是不是也有支配权?”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君棠身上,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时君棠端起手边的茶盏,啜饮一口,才放下茶盏,淡淡笑着说:“各位长辈若有需要,可以告诉时康,再由时康来交待护卫们去执行任务。”
“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各房,也该有自己的护卫力量。族长,你把这些人都分派到各房名下听用,岂不更好?也省得麻烦时康了。”九叔公说。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他们要是有这样一支护卫,做事可顺畅许多。
时二叔和时三叔互望了眼,呵,这些人可打着如意算盘呢。
时二叔道:“堂叔们,府中寻常护院,你们爱怎么调配是你们的事,但族长身边的护卫,乃是护卫族长、护卫我时氏根基的存在,自然由族长一人统辖调配,岂能随意分割?”
第399章 分护卫
时三叔也立刻接口,语气坚决:“二哥说得对,此事断不可行,族长肩负全族重担,安危系于一身,护卫力量必须集中,方能应对不测。分派各房像什么样子嘛。”
开什么玩笑,那一看就是君棠用自个的私房钱、不知耗费多少心血才养出来的精锐护卫,是他们长房嫡系一脉的底牌,连他们这两个亲叔叔都未曾直接调用过,凭什么让二房三房庶出一脉给享受啊?
“老三,你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一位旁支的叔辈出声反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
另一位也紧跟着附和,矛头直指时君棠:“族长私下养了这么一大批人手,每年所费银钱几何?执行过哪些隐秘任务?我等身为族人,竟一无所知,这于情于理,说得过去吗?”
“就是。我要求都知道。几位叔公,你们德高望重,倒是说句公道话啊。”有人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几位耆老。
三叔公缓缓抚着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某种自以为是的公允:“嗯,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既为同族,便是一体。这支力量如何训练、驻扎何处、日常耗费几何……我等族人,确该有所了解,方显族中事务公开透明。”
“对。”
“理应如此。”
时二叔见这群人得寸进尺,顿时恼了,一拍案几,怒道:“你们要知道这些作甚?与你们有何相干?平日里族中遇到难处,需要出力出钱时,一个个噤若寒蝉,装聋作哑,全是族长一人想法子解决,如今眼见有利可图,便都跳出来嚷嚷,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我告诉你们,这支护卫就是族长的专属护卫,跟你们都没有关系。”时三叔大声道。
时群棠一边慢条斯理地品着手中的香茗,一边饶有兴味地听着厅堂内愈发激烈的争吵声,神色平静得如同在听一出与己无关的戏文。
侍立在她身后的巴朵和小枣,早已拉长了脸,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平。
族长说得对,时家真正的希望,在那些心思纯净、尚未被利益彻底侵染的下一代身上,而非眼前这群只知算计自身得失、动辄掣肘的老朽。
每每想到族长为这个家族殚精竭虑,却还要应付这些内耗,她们便为她感到深深的不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不少人已觉喉头冒烟,纷纷抓起手边的茶盏牛饮。
转眼见到族长一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模样,七叔公坐不住了:“族长,您也听了这许久。今日之事,总得有个说法。您就给句准话吧,这支护卫,到底分,还是不分?”心中已盘算好,若是不分,他自有办法,联合其他几房,慢慢施压,总能让她妥协。
还没等时君棠开口呢,章洵的声音传来:“分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章洵一袭深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迈着从容的步伐踏入厅中。
如今他已身居内阁要职,久居人上,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目光所及,竟让方才还吵嚷不休的众人心头一凛。
“章大人。”满堂族人,无论辈分高低,皆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行礼。
章洵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先是行至时君棠、时二叔、时三叔面前,依礼恭敬一揖:“族长,父亲,三叔。”
随后,他才转向其他族人,又是一揖,语气平和却带着探究:“诸位叔伯长辈聚在此处,所为何事?方才听得热闹,不知是在商议‘分’何物?”
时君棠抬起眼帘,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长辈们觉得,你这些年陆陆续续送给我、助我打理族务的那些护卫颇为得力,正商量着,要我将他们平分给各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