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瀚海差点气死,却也于事无补。
田小红最开始还有点浑浑噩噩,但她是个传统女人,遵循的是出嫁从夫的道理。结了婚之后,有了男人,就慢慢觉得自己又有了依靠。
她把牛棚当家,把家务事操持了起来。认认真真的伺候周瀚海和周燕冰,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她都抢着干。
田小红这个态度,弄得周瀚海都无话可说。总不能享受着人家的照顾却给人家甩脸子吧?
他接受了田小红,却依然不接受赵金枝。但是教养使然,他也干不出什么特别离谱的事,只是不爱搭理她而已。
他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心眼子太多。
他甚至在想,赵大柱的死可能并不是自尽。
周瀚海是个男人,而且是经历了民国各种思潮的碰撞,见惯了各种感情纠纷的男人。他们那个层面的人,搞理科的还好,搞文科和文学的,感情史一个比一个复杂,都快成一团乱麻了。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男人会因为妻子生不出儿子选择自尽。要说他的妻子会自尽,还更可信一点。
赵大柱不是不能生,他有很多选择可以拥有自己的儿子。离婚再娶,甚至在外面找个女人帮他生,都是很简单的事。他的妻子生不了孩子,他却选择自尽,这个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他又不是什么痴情种,非田小红不可。退一万步讲,就算他非田小红不可,他有什么理由去死呢?他们抱养一个儿子不行吗?
男人要儿子,本质上是为了自己。赵大柱想要儿子,却放弃了自己的命,这合理吗?尤其是在大家都知道是田小红不能生,而不是赵大柱不能生的情况下!
一开始他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后来,结合赵金枝的所作所为,周瀚海脑子里隐隐有个念头,赵大柱是被赵金枝毒杀的,因为她要给自己换个爹。
但是这个念头,周瀚海不敢深想,他本质上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能有这样的心机和这样的狠毒心思。
而且,儿子已经娶了田小红,已经接受了赵金枝这个继女,他就更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或许也是心存侥幸,觉得孩子还小,还有机会被教育好。
所以,他不待见赵金枝,却也不干涉周燕冰和赵金枝亲近。
最开始,周燕冰是想和田小红做一对名义夫妻,但是田小红总是用一种怯生生、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事了?你跟我说,我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嫁给你了,你就是我的天,你说什么我都听。”
周燕冰对田小红来说,就跟天上的明月差不多,哪怕明月跌落泥潭了,也依然是明月。而且,他比之前的赵大柱好太多了。他长得儒雅俊美,讲话轻声细语,从不乱发脾气,有事会好好跟她说,田小红喜欢上周燕冰了。
确切地说,是仰慕。她在他面前把姿态放得很低。
周燕冰没办法,只能跟她睡在了一张床上。他自觉给不了田小红爱情,那就只能用别的来弥补她。
所以,他教田小红认字,教她学文化,也开始辅导赵金枝功课,送她去上学。
周瀚海和周燕冰这对父子,虽然被打倒了,存款都被冻结,人也下放了,但是依然有工资拿。只是不像之前一样拿高工资了,领的就是个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周瀚海作为一级教授,以前每个月有几百块的收入,周燕冰也有一百多,现在,每人每月20块。
在周家父子看来,这点钱自然是少得可怜。但是对于田小红和赵金枝来说,每月40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周燕冰把钱都交给田小红,让她操持家事。他和周瀚海每天要打扫牛棚、挑粪沤肥,还要完成大队分配给他们的其他任务。娶了田小红,日子倒确实是轻松了一些。
有了周家父子的40块钱,田小红不用再下地干活了,只需要做家务就可以。她的身体慢慢养好了,捂白了,养胖了,皱纹减少了。她结婚早,18岁就生了赵金枝,现在也不过二十六七岁而已,依然很年轻。
她和周燕冰成了一对名副其实的真夫妻。一家四口的生活渐渐稳定下来。
变故就始于金元初寄给父亲和祖父的一封信。
周燕冰再婚了,就写了一封信回京城,告诉了金如苹和金元初。
金如苹给他们寄来了布料、棉花,还寄来了一些奶粉、麦乳精、糖果,介绍了金元初在京城的生活情况,请他们放心,不用挂念。
赵金枝看着这些东西,对以后去京城生活充满了向往。
第234章
后来,金如苹就不再给周家父子写信了,换成金元初写。
她刚上小学,笔迹稚嫩,有些字还不会写,要画圈,再让金如苹帮她填空。她给父亲和祖父写信,还给他们寄了自己的照片,让他们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照片中的金元初白白嫩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小皮鞋,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清澈,表情舒展,漂亮的不可思议,一看就过得很好。
赵金枝嫉妒的发狂。都是人,凭什么有的人生来享福,有的人生来受苦?她自认为自己也是好看的,但是和照片中的金元初比起来,她瞬间就黯淡无光了。
周瀚海拿着孙女的照片和信如获至宝,他不是个迂腐的人,对于孙女改姓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只要大家都好好活着就行,活着就有希望。
他还跟周燕冰夸赞元初:“看我孙女这字,写得多好。小小年纪就初见风骨,以后肯定差不了。”
周燕冰也跟着夸:“是,初初刚开始上学,就能把字写得这么好,真是难得。”
赵金枝差点气炸。信她也瞄了两眼,就这狗爬一样的字,好个屁!比她写得差远了。她写得那么认真,老头子一个字都没夸过她。周燕冰虽然夸她,但是脸上的笑容绝对没有这么开心。
周瀚海把孙女写的信和照片都放在衣服口袋里随身携带,没事就拿出来看看。每当这个时候,周燕冰也凑过去看。
赵金枝不能迁怒她选中的父亲,但是她可以迁怒这个一向对她不好的糟老头子。
她开始明里暗里在周燕冰面前给元初母女俩上眼药。类似于“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她们心里根本没有爸爸”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多少会在周燕冰心里留下痕迹。这样,以后就算回了京城,她和金元初也有一争之力。
周瀚海有个习惯,偶尔赶上下雨,空闲下来,外面又没什么人的时候,他会穿个蓑衣到河边走走,找个石头坐一会,在静谧的环境中感受自然,回忆过去、思念亲人。
赵金枝等到合适的机会,把他推下了河。
她还把金元初的照片扔进了河里,做出周瀚海是为了捞照片而不小心跌下河的假象。等到众人发现,周瀚海早已经没了气息。
赵金枝又有了诋毁金元初的新角度,她说金元初是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爷爷,要不是她寄了这么张照片,老爷子根本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