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递给他一瓶苏打水,他胃不好,早些年酗酒厉害,胃给弄坏了,现在常备着苏打水,缓解胃疼。
助理说:“这是风合董事赵总的资料。”他忍不住补充一句:“真是年少有为。”
江意抿了口水,眼皮未掀:“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吗?”
助理顿时来了精神,连着话音都高了不少,他说:“意哥是行业里最出色的咨询…”
“得了吧。”江意扫了两眼,把资料塞进他怀里:“因为,你老板硕士论文是这个方向。”
助理继续说:“那简直是天作之合。”
江意皮笑肉不笑:“滚。”
他在国外做的是财务咨询,现在想转向更全面的战略咨询。带一个企业上市,是完美的跳板,而赵旻的风合是他读研时的研究方向,又是前景可观的新兴企业。
除了他和赵旻那点陈年旧事,这个案子各方面还真是合适得惊人。
他接了。
飞机落地时,窗外还在飘雨。
廊桥通道里,助理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说:“意哥,我们到家了,好多年没回来了……”
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助理拿着电话,打量着江意的神色:“赵总您好,我们刚刚落地。”他抬眸,看着国外到达的牌子,说:“我们在t2呢。”
江意顿住脚步:“谁来接?”
助理拎着行李跟在他身后,不明所以地说:“赵总亲自来接,这次甲方还挺好。”
江意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渐变成了浅茶色。
助理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对,他并不是话少的人,心情好时他和邻座太太都能唠上一路,助理说:“意哥,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少说……”
江意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怔在原地,目光穿透熙攘的人群,精准地定格在那个人身上。
赵旻就站在几米之外,似乎比记忆里的更高了些,白了些,如今肤色倒像刚成熟的小麦,鼻梁高挺,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质感上乘的纯灰风衣,衬出截然不同的矜贵沉稳。
与当年甩开他的少年,似像非像。
看他人模狗样的,看来他这几年过得还不错。
“赵总,您好。”江意挂着明晃晃的假笑。
赵旻怔了怔,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江意利落地从内袋掏出卡夹,抽出一张名片,语气疏离。
“名片。”他依旧那副口吻。
赵旻动作滞缓接过,指尖摩挲着一张纸片,他恍惚了一瞬,江意换了手机号码,尾号不再是他们恋爱纪念日了。
“上车吧。”
车里氛围凝固,司机也没有播放音乐,只飘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赵旻坐在另一侧,单手倚着头,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赵旻。这么多年,这人毕了业就不知所踪,他翻遍了化工期刊,赵旻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连着学术会议他也都找了,没有。
明明以前,这人心高气盛地说要去顶级的研究所。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熟悉的街道渐渐浮现在眼前,江意蹙起眉,记忆不断翻涌。
记忆中的赵旻,不是眼前这位,经年居于高位受人尊敬的赵总。
而是在深秋里也只是穿着一件外套,不戴任何配饰,整个人干净利落的化学天才。
他还记得,那场国际竞赛。赵旻面对各国出类拔萃的化工天才,漫不经心地拿着奖杯,连麦克风都懒得调试,目光轻描淡写掠过所有人,说了两个字。
“谢谢。”
仅仅两个字,却足够张狂。
好久不见,当年的天才成了如今的新贵,倒也说得通。
“赵总,江总。”
秘书出言提醒。
江意回过神,随着赵旻走进风合的写字楼。目光所及,写字楼里铺着大理石地板,富丽堂皇,总飘着一股子五星级酒店的绿茶味。
往来的人群不断朝赵旻点头示意,赵旻大步向前。
进了电梯,轿厢轻微地顿了一下。
超重警示音没响,但赵旻向后退了半步,为江意让出空间,也拉开了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四周没有空余阻在他们之间,只有淡淡的薰衣草味。
这香味,应该还是那两块钱一袋的洗衣粉,他居然还没有变。江意恍惚了下,赵旻照旧用着两块钱的洗衣粉,那他还会住,以前那间出租屋吗。
只是一瞬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旻是个无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