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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克对警局来说是个无比碍眼的存在，他们摸不清他的门道，面对这次的案件他看起来像是要保谁，却又始终没什么实际行动，多数都在翻开调阅档案资料，然后旁听旁观，连话都少。
他的视线冷淡又聚精会神，像幽灵般四处游荡。
柳行云实在忍不住，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对温清彰道：“局长，我虽然不知这位李秘书什么来头，但逐级请示，分级负责的道理大家都还是明白的。如果真想管就让省里打个电话下来，犯不着找个人，又不拦着又不放着只盯着来膈应人。”
温清彰不以为意，仍是只说让她做好自己的事，不丢刑侦队的脸即可。
在温清彰办公室又被打了一圈太极，柳行云就这么被推出来，林斐找到人安慰她，说李无克没什么恶意，就是奉命下来看着的，你只需要按正常流程走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可官场凶险，多的是这样的话术，你信了冲了，然后就得罪人了。柳行云又不是个傻子。
“这种案子需要省委在意吗？你可别唬我了，别说省委，你问问省公安厅的，他们放在眼里吗？当我们市公安局和检察院都是酒囊饭袋？”
林斐便跟她交底：“我只听过李秘书打电话，一开始李秘书是通过省委来的，但他没有任何行政级别，你想想，又姓李又没有任何行政级别但却能通过省委。”
柳行云惊骇：“……是李……”
“一个李无克，一个李彦仙的女朋友王居薇，一家子姓李啊。”
“那他通电话的是——？”
“不是。李无克没有瞒我，按理来说对接省委的报告自然是要防着别人，自己私下里报告的，但他就当着我的面打了电话，好似压根不怕我知道，也更像就是要借着当我面打电话告诉我‘你知道，也无济于事’。”
“那是谁？”
“是个女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
“是个女人？那不就是李——”
“不是。”林斐否决，“你也知道我们在内部也干了这么久了，更何况还是公安的，闻声相面也算是一点基础操作了。受限于电话，声音可能会出现轻微的改变，但不可否认的是虽然那个女人声音很年轻，却非常稳，很有质感，不疾不徐，一听就知道非池中之物。”
李无克在跟赵嫣通电话汇报情况。
赵嫣听完，微笑：“怎么喊他温局？他现在是副市长兼任公安局局长，副市长在前，高配副厅，就高不就低，警局的人喊习惯温局就算了，你应该喊他温市长才对。”
李无克垂眸浅笑：“您是没看见他进来时看我的眼神。”
“哈哈，报复他啊？啊？你啊你，学坏了呀。”
“我还需要在这待多久？”
“嗯……差不多了，抽个时间去同他们聊聊吧。”
“我倒是没想到王小姐会来，有点碍事。”李无克说。
赵嫣眉眼低垂，靠在软榻间隔门遥望园林，一只小玄猫踏雪从假山群中跳出，脖颈间带着金色的铃铛，步伐轻盈，长尾翘立。赵嫣的手从扶手处落下，它便亲昵地抬头蹭着，赵嫣摸了两把，道：“苍龙听到你这么说她会跟你呛起来，他嘴皮子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私底下王居薇说他老骂她怼她，但苍龙什么性子我知道，极其护短，只要王居薇不是叛国杀人，便是真有三分错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你没必要起冲突。”
“臣不怕他。给王居薇面子，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只是这样？没有惺惺相惜的怜悯感？”
李无克：“……”
赵嫣含着笑挂了电话，继续看李无克发来的报告，还有温清彰给她的私人邮箱里发了一段视频——是施玓被审讯的视频。
赵嫣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摸着下巴，似乎品出点什么来，这时服侍的人进来通报，说毕先生在外面求见，赵嫣回了句自己没空，打发走。
那人应了句是，赵嫣躺在软榻上思考，玄猫跳上来，趴在她胸前呼噜呼噜。
——
王居薇晚饭期间打电话给李彦仙查岗，双方就今天晚饭的种类以及营养价值进行了充分且科学地分析，并对彼此的思念进行了进一步友好的深入交流。
聊到今日特殊事件，李彦仙已经知道王居薇来宜阳市的具体行程安排，至于李彦仙，他说起姜伯约谈恋爱不怎么顺利的事情。
王居薇听着，笑得花枝乱颤：“他哭了呀？”
“嗯哼，哭得很惨，一整个恋爱脑。”
李彦仙和檀韶说他就是个舔狗。
姜伯约泪流满面，忽地抬起脑袋，说：“不对啊，我舔的是人，为什么你们叫我舔狗，我不许你们骂她是狗！”
檀韶两手一摊：“好了，完了，这个时候了还在包庇那女的。”
李彦仙更直接：“狗是骂你，傻逼。”
第二天，王居薇联系了施玓：“我要回去啦，有空吗？跟我去祭拜一个朋友好吗？”
出门的时候，天色阴沉
', ' ')('，风尘渐起，似乎是要下雨。
两个人去了宜阳市最大的公墓，这里的墓地满满的，有些空位早已定下，听人说价格不菲，再晚得几年怕是都没位置。
不多时果然下起了雨，雨水淅沥，浸润有声，雨幕如帘珠青丝，远远看去像一团浑浊的雾气。
施玓撑开伞，沿着墓园走了几步，隔壁的墓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往前阶梯下去，是一个三岁的女孩儿。
这个墓园里的人形形色色，年龄也是形形色色。
施玓又走回来，王居薇定定地站在一道碑前，施玓看着碑上的女孩，是一张圆形的彩色照片，相当漂亮的姑娘，波浪长发，眉眼鲜艳。
按照生卒年计算，她死的时候跟她，跟王居薇一般年岁大，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二十出头。
王居薇叹气，她微微昂头，目光眺望那一片不见尽头的墓园碑丛，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
施玓震惊：“你不是不抽烟吗？”
“应景。”王居薇说，点燃，含住，迷雾从嘴中溢出，姿势生疏，很快她就呛起来。
王居薇知道施玓对赵嫣好奇，又说，她的人生导师分为一男一女，女的就是赵嫣。若没有她，王居薇不知要因为这副给她带来无数好处又把她拖进地狱的皮囊而堕落到何种地步。
“那男的是谁？你男人？”施玓好奇。
王居薇浅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的脸隐在细雨朦胧中，是清冷、是忧郁、是眼波横、是眉峰聚、是眉眼盈盈和春往。
施玓的手机又想起来，来电铃声嘈杂难听，像是对某个人特定的标签，施玓接听，没喊人名，只问怎么了。
王居薇就知道应该是个熟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回来，别老是打电话，电话费不要钱吗？”
王居薇这下更精确人物了，是施以绍。
施玓叹着气挂电话，王居薇问她弟弟怎么了？
施玓说就是想快点让她回去，也没什么逼事。
王居薇想起几次与施以绍见面的场景，说：“你弟是不是有点太黏你了，都那么大个人了，也要学会独立生活了，不然大学的时候可怎么办啊，还能一辈子缠着你吗？”
施玓却说：“不必太可怜我，我弟弟现在这么黏着我，纯粹是我自己造的孽。他是天生的凤凰，可惜我不是梧桐木。”
王居薇不许她这么说自己，夸她也是个小凤凰，但说着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两声，灿然生花。
施玓问她傻笑什么，王居薇摇摇头说没什么，问：“那他这么黏你，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吗？”
提到白词，施玓默了默，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啊？真因为你弟黏你啊？”
施玓看着她笑：“你别装傻。”
王居薇也笑，那天在警局的事儿都看见了，弟弟把亲哥哥挖了出来，女朋友当过自己哥哥的学生，女朋友的爸爸又疑似杀了自己的哥哥，女朋友的弟弟更疑似自己哥哥的儿子自己的侄子，这乱糟糟的关系，分手也实属正常。
王居薇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还能找更好的！
施玓沉默片刻，看向王居薇，面色略微有些凝重：“我有一个问题。”
“gang。”
“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憎恨又互相纠缠，这种能算是爱吗？”
“也互相依存？”
施玓愣了愣。
王居薇说：“我以前问过李彦仙一个问题。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会问那种有点愚蠢的问题。”
“什么？”
“我问他，你爱我吗？”
施玓笑了：“这愚蠢吗？”
“如果是当时的你问华雨渐呢？”
“……”施玓笑容消散，别开眼，“我懂你的意思了……那…李主任是怎么回答的？”
李彦仙当时呆了片刻，面部表情凝住，随即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们俩一起到老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施玓听完，微微歪着脑袋，问：“那你呢？你爱李彦仙吗？”
王居薇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望着墓碑，缓缓说：“也许……也要到老了，自己腰也弯了，脸也松弛了，腿脚都不利索了但还在一起拌嘴吵架牵着手看夕阳的时候才会知道吧。”
很多事情也许都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会知道。
施玓想，那她呢？
她的职责……就是仍然不停地往前走，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会不停地往前走。
她努力地走着就是为了努力地活着，她才不管谁死了谁活了，自己活着才最重要！她的心思她的本性就是那么自私那么恶毒！
跟王居薇分别的时候雨停了，施玓从公交车上下来，见到对面结束本学期期末考试的高中学生们从学校里跑出来，一片蓝白交间的校服，青春洋溢的朝阳们肆意生长，用那清澈的目光挥霍着年轻气盛的时光。
', ' ')('看着看着，施玓本来在慢悠悠走着的脚步突然像是被烫着了，一步比一步快，到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密闭的电梯，施玓望着那条黑色的缝隙闪过穿梭空间的痕迹，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到家，她一口气直充上脑，开始疯狂地砸东西，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桌子上的一切装饰品都被一扫而空，玻璃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与撕裂和轰隆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像一首绝望又暴怒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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