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有些事还得成婚后朝夕相处,才能真正理解。
比如,阮荣安现在就已经十分明白,为什么京都那些人会在背地骂公冶皓心狠手很,老谋深算了。
这人呆在府里,便将外面那些有心人耍的团团转,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抛出去,让那些想要知道他身体情况的人不停怀疑,等到现在真相分明的时候,再想做些什么,已经晚了。
时间进了夏。
这几个月京里还算平稳,五月里天气越发的热,皇帝起了兴致要去行宫避暑,朝中诸人就跟着挪去了行宫。
一开始也算轻松,直到进了六月。
六月是当今的生辰,宫中自然大办了一场寿宴。
阮荣安这个丞相夫人自然要去赴宴的。
富丽堂皇的大殿中,舞乐声声,美人儿们身姿翩翩,伴随着乐声舞动。
阮荣安与公冶皓同坐一席,看着眼前种种,只觉赏心悦目。
与此同时,阮荣安还存了看热闹的心。
每逢宴会必出事,她都习惯了,所以等有宫人战战兢兢走到皇帝身边附耳低语的时候,她立即就打起了精神。
肉眼可见的,高坐上首的皇帝震怒,竟将酒杯摔了出去。
殿内舞乐声霎时顿住。
一众舞姬全数跪地,身子轻颤,唯恐是刚刚哪里跳的不好,才引得天子不满。
殿中群臣都看了过去,有人正要起身建言,就见皇帝霍然起身,往殿后去了。
永乐长公主放下酒杯,拧着眉随之离开。
“这是怎么了?”
阮荣安很是好奇,想着一会儿等离开了,定要好生查一查。
这时,她身边的公冶皓侧耳听后面的小厮低语了一声,而后微微笑着凑近阮荣安,在她耳边平平静静轻声道,“徐妃和康王世子有染,被珍妃撞了个正着。”
阮荣安眼睛微的睁大,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她没想到,这次发生的,竟然会是这么一桩石破天惊的事——
看着从容自若,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言般,阮荣安轻轻抽了口气,眨了眨眼说,“是你做的?”
从成婚后公冶皓就一直在忙,也不知道在布置些什么,听到这件事,她下意识就想到了他。
公冶皓笑而不语。
阮荣安立即了然。
两人紧挨着低语,自然落进了有心人的眼底。
宋遂辰克制的收回眼尾余光,垂眸饮尽杯中酒,面上平静,不曾展露分毫心绪。
早在上个月,他已经定下了和安国公府的亲事,眼下正在行三书六礼。
公冶皓的身体恢复这件事足以让他与安国公府摒弃之前的恩怨开始联手。
但在定下婚约会的无数个夜里,宋遂辰都难以安枕。
曾经他有十足的信心,可以成事,可以将阮荣安留在自己身边,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公冶皓,公冶皓!
这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他的心魔,他太聪明,也太厉害。他曾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他若不死,他能成功吗?
宋遂辰想说能,但他没有信心。
他怎么就不死?
宋遂辰再一次在心中后悔,而且每次想起,都会更后悔一分。
皇帝这一去,之后就再没回来,不多时,在座的康王也被内侍请走,他施施然动身,阮荣安瞧了,眉梢微的动了动。
看样子这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他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殿中诸人没有妄动,继续等待,又过了一会儿,皇帝贴身伺候的太监总管过来,恭恭敬敬的表示宴会就此结束,殿内众人才一一散去。
皇室势弱,自然是藏不住秘密的。
阮荣安心知,只要离开这里,要不了多久,大家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被戴了绿帽子,还是被他分外倚重的康王,之后的朝上,怕是要热闹了。
宴会之后,康王的别院就被禁军团团围住,府中上下男丁,尽数被打入大牢,余下女眷被禁锢在别院之中。
当然,明面上并无消息传出,虽然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但看样子皇室为了名声着想,并无张扬的想法。
行宫内外,一时暗流汹涌。
没人相信这件事只是巧合,但不确定的是,到底是谁在暗中推动发展了这件事。
对方又想达成什么目的?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康王府的事情非但没有落幕,反而越发严峻。
若只是沾染后妃,最多是康王府获罪削爵,倒还能留下性命。可严查下去,却被爆出,当今膝下的三皇子并非天子亲生,乃徐妃与康王世子所出。
徐氏早在进宫之前便与康王世子有染,之后联系未断,一直暗通款曲。
当今好美色,身边的美人从未断过。先帝在时曾为他指过一位皇后,两人感情平平。帝王冷待,皇后自然也按压不下后宫。
前些年皇后就病逝了,她在时后宫就不算平稳,等后位空悬之后,后宫就更乱了。皇帝登基也有十多年了,几乎每年都喜讯接连不断,可迄今为止,后宫养大立住了的,也只有六个皇子。
这次出事的三皇子是皇帝登基那年所出,因为诞生的时辰讨巧,再加上他母亲惠妃颇有几分手段,素来被皇帝偏爱两分。
结果现在就出了这么档子事。
那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有望储君之位的。
事情到这一步,还不算完,有人指证,徐妃之事乃是康王蓄意谋算,意图皇位。
这可是死罪!
阮荣安只觉原本的暗流瞬间沸腾,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果然,被逼到这个程度,康王联络了手中的势力,试图逃走。
大牢遭受袭击这个消息传出的时候,是在永乐长公主的宴会之上,几乎只是一瞬间,阮荣安就感觉到了许多人的蠢蠢欲动。
她立即意识到,康王的事,为即将到来的乱局拉开了帷幕。
长公主一时也没了心情继续举办宴会,康王之前被关在牢中,严加看管,可竟然还是被逃脱了。
无需明言,大家都心中清楚,若真的被康王逃脱,乱局就要开始了。
宴会早早散去,阮荣安回了自家别院。
六月底,满墙的蔷薇开的绚丽,大片的火红艳丽而夺目,她进门之后便问了句公冶皓的动向,得知他在水榭,就直接过去了。
别院后面有一汪泉眼汇成的潭水,又引了溪流蜿蜒而下。
旁边建了一个水榭,夏日纳凉最好。
阮荣安到时,公冶皓正躺在摇椅上纳凉。
“让让。”她过去说,话音未落,公冶皓已经自然而然的往一旁避了避,阮荣安建了不由一笑,过去躺了下去。
溪水潺潺,凉风习习,夏日的热气被挡在重重山林之外,正是纳凉避暑的好地方。
“大牢那边怎么样?”她有些好奇的问。
“来人尽数被擒,康王依旧呆在牢里。”公冶皓的衣袖动了动,他握住了阮荣安的手。
阮荣安了然,“看来这些你都已经料到了。”
“如意不妨猜猜,这次动手的都有谁。”公冶皓侧首看她。
阮荣安没有发觉,转而认真的想起了这个问题,片刻之后一笑,道,“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怕是都动手了吧。”
康王掀起动乱,正好他们得渔翁之利,而且之后要再做什么,也能师出有名不是。
“如意聪慧。”公冶皓一笑。
正是这个道理。
看来他还活的好好的这件事让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阮荣安轻轻嗤了下,只觉丝毫都不奇怪。
那些人,眼里都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哪里会管这个天下乱起来之后,百姓会如何呢?
“安国公府这几天还算老实。”她道。
作为勋贵和宗室的领头之人,最近康王府出事,按理说安国公府应该要得意起来的,但显然安国公那个老家伙并不傻,在这个关头,反倒是越加的蛰伏起来了。
“想要的多,在达到目的之前,自然要更能忍才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就最近的局势聊了起来。
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公冶皓平日里从来不会瞒阮荣安,甚至有时还会可以引导。阮荣安也察觉到了,他似乎在教导她这些事情。
说不上感兴趣与否,既然他愿意教,她就学。
絮絮低语之间,阮荣安不知不觉靠在额公冶皓的肩头,又去玩他的手指、
公冶皓的手生的极好,骨节分明,指节细长,白皙莹润,跟玉雕成的一样——
从前他浑身苍白,不见血色,跟冰雪铸就出来的一样,现在有了血色,气色越来越好,反倒更像润白的羊脂玉了。
阮荣安很喜欢他的手。
当然,也喜欢他的脸,他的眼,他的脾性。
有时候偶然得闲想起,阮荣安都会惊讶,她怎么就这么喜欢他呢。
可喜欢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她一见了这个人,就心中欢喜。
阮荣安想着,转头去看公冶皓,就见他不知什么时候侧躺着,正笑着看她。
心中一动,她抬首吻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十足的吻,最后在急促的呼吸中分开。
阮荣安没放开环在他肩背上的手,用另一只手缓缓抚摸他的脸颊,下颌,又到凸起的喉结,最后没入衣襟。
公冶皓喉间一紧,低声唤她,“如意。”
抬手按住她作乱的手,末了又去亲她。
一个又一个的吻。
三个多月的时间,公冶皓的气色已经好很多了,天蚕蛊的神奇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在适应之后,他曾经胎中不足破破烂烂的身体被修补完好,仿佛从前的不足只是别人的幻觉一般。
曾经难以进补的情况消失,在各种补品和药膳的滋养下,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只是显得稍稍消瘦一些罢了。
按理说…两人可以行房了。
只是这么几个月下来,两人已经习惯了眼下的相处方式,若是忽然要换,反倒有些不自在。
“明天就是七夕了。”好一会儿,两人分开,公冶皓忽然低声说。
不知不觉,康王府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半个多月了,六月已经过去,时间进了七月。
绵长的亲吻让阮荣安有些懒洋洋的,她半眯着眼,嗯了一声。
公冶皓抬手去抚摸她的脸颊,含笑的眼底藏着灼热,又过去吻了吻,没有再说什么。
阮荣安躺着,根本不想动弹。
她靠在公冶皓怀里,直到身心渐渐宁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公冶皓刚才那句话中蕴含的意味。
眨了眨眼,她眸子狡黠一动,耳根却不由的热了起来。
阮荣安最讨厌等待,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太过磨人,所以当天晚上,她就咬咬牙屏着气,在帐子里把公冶皓的衣服给扒了。
还等什么明天,不等了!
一夜鸳鸯交颈,被翻红浪。
阮荣安心道,公冶皓这几个月的拳没白练。
关系的更进一步并没有为两人平日的相处带来什么改变,几个月的相处,该做的她们早就做了,眼下不过是突破最后一步罢了。
圣上似乎被劫天牢的事情给吓到了,第二日就让人准备着启程回京,很快,阮荣安又回到了熟悉的京都。
康王府的事情还在继续,后续查出了康王豢养匪冦的事情,朝中立即有人开始担忧康王府的事情传出去后,那些匪冦会趁机作乱。
当然,还有些人正盼着匪冦作乱,说不定传消息的人就有他们一份——
但那些人所期盼的事情并未发生。
正当朝上诸人为如何防备,以及如何解决康王之事争论不休的时候,在公冶皓的布局下,康王勾结反贼意图引起动乱的事情被朝廷以雷霆之势按下。
公冶皓上奏,为这件本该使朝野动乱的事写下了结局。
沸腾的水还未来得及翻滚,就被迫降温。
皇帝盛怒,本来要将康王府上下尽皆株连,而后在长公主的劝说下,康王府全府上下,成年男丁尽数处斩,未成年者发配边关,女眷贬为庶人。
为了这件事,前前后后整整忙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的时间,京都一反之前的平静,各方势力迭起,有人想要借势按下康王这一大股势力,可还有人,想要救起他。
他们敏锐的察觉到了公冶皓试图削弱某些势力的意图。
可公冶皓既然选择动手,就不会再给他们机会,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布下的局,一朝落子,便再无回缓的余地。
一时间,那些有心人竟不确定,康王府的事发是他们的机会,还是公冶皓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