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绪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嗯,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
再亲怕是不想走了。
虽然原本也不想走。
“我明早来接你。”萧绪移开目光,再重复了一遍。
云笙看着他伸手拿上自己的外衣,转身往窗户的方向走了去。
推开的窗户拂来一阵晚风,云笙蓦然回神。
萧绪如来时那般单手撑着窗台轻而易举翻出,刚站定,撑在窗台的手被一只柔嫩的手掌轻轻按住。
萧绪回过头来,眼前光影一恍,视线未清,嘴唇就已先触到一片热温。
“我其实也有一点。”
窗户骤然关上的闷响和萧绪心跳陡然砸在胸腔上的一瞬重跳声响重合在一起。
随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回荡耳畔。
窗后人影似乎在紧张地呼吸起伏,却忘记离开窗边。
萧绪目光幽深地看着剪影,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只需要那一点,他压不住的心跳就彻底混乱在胸腔里了。
*
云笙平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呼吸和心跳竟是直到这会才逐渐缓和了下来,但思绪却仍还亢奋,唇瓣上隐隐散发着热意。
她无意识地伸手去触,却又发现唇瓣微凉,并不灼热。
她挪动着翻了个身,侧躺着将一面脸颊贴在枕头上。
静谧的夜,浓稠的黑,让思绪四处蔓延,怎也收不回。
她忽而想明白一件事。
萧绪此行是为寻回萧凌,还较原本的行程耽搁好几日,不知他最终是否顺利找到了萧凌,萧凌如今又是否已经身处昭王府了。
之前的彷徨,似乎是因为担心萧凌回到京城,出现在她眼前会令她动摇。
可是如今一想,她要动摇什么呢。
她与萧绪已然结为夫妻的事实不会被动摇。
她于萧绪若无情愫,又谈何动摇。
若有……
云笙心尖一跳,眼前好似又惊现他翻窗而入的身影。
夜色蔓延,思绪最终散于无边的朦胧中。
云笙做了一个梦。
她又梦见自己少女时,还梳着娇俏的垂鬟分肖髻,与云芷一同在京城最大的书坊雅室内挑选新到的诗文集。
那是春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姐妹二人正低声笑谈着某位才子的新作,忽见云芷的丫鬟轻手轻脚掀帘进来,凑到云芷耳边低语了一句。
云芷闻言,眸中闪过一抹讶色,随即倾身向云笙:“笙笙,可巧了,你猜今日谁也来了此处。”
那时的云笙好奇又不解地询问是谁。
但此时梦境和记忆已经率先替她揭晓了答案,今日萧凌也来了此处。
那一瞬,周遭的书香与低语仿佛都如潮水般退去,她感到自己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她小声地问:“他在哪呀?”
云芷告诉她,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间雅室,还笑着问:“要去看看吗?”
云笙眸光惊颤,但分明是有几分期待的:“如何看?”
“趴在窗户上看呀。”
云笙也不知云芷是笑话她还是说真的,下意识朝那扇窗瞥去,耳根阵阵发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才不要呢……”
不比此前那次偷看男子的行径,如今情思已生,婚约已定,少女娇羞,也矜持。
那时她想,能与他同处一地已是缘分,看不见便看不见罢,但心底还是忍不住地幻想,或许在转角回廊能得一场不期而遇的惊喜。
雅室的移门被轻轻拉开,少女的裙裾随着步履探出门槛。
云笙侧首回望,目光匆匆扫过相邻的雅室,门扉紧闭,不见半分人影。
少女期待落空,她失望地收回视线,向前迈着步子,还未看清前路,忽而有人走来,令她险些撞上。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她的手臂。
云笙愕然抬头,竟见萧绪立在面前。
春日明光将他面上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连眼睫垂落的弧度都看得分明,他站在光影交错处,面容清隽如画。
他垂眸看她,眉眼温润,恍若梦境:“云姑娘,当心,看着身后可不便向前走。”
云笙睁开眼,梦醒了,白日的光亮将床幔染成柔和的暖色。
她怔然好半晌才从床榻上坐起身,还有些恍惚自己怎做了这样一个梦。
那次在书坊,她最终的确没有看见萧凌,但也更没有遇见本不身处那处的萧绪。
梦境逐渐在脑海中消散,但梦里的悸动似乎还隐隐萦绕在心头。
回神之际,云笙蓦地想到什么。
“翠竹,是何时辰了。”
翠竹匆匆进屋,报一声巳时,也紧接着禀报萧绪已然前来了云府。
云笙心下懊恼,说是这次不会忘,奈何还是耽搁了,分明昨夜入睡前还想着一定要赶在萧绪来之前就醒来。
“眼下是何情况,阿兄可与长钰见着了?”
翠竹点头:“见着了,这会正在茶室。”
云笙连忙吩咐翠竹替她梳妆,毫不耽搁地就赶紧朝着茶室去了。
茶室外,一众婢女侍从守候,院中正见徐佩兰和叶芙的身影,偏厅敞着门,云宏独自一人坐在里面闲散饮茶。
“娘,嫂嫂。”云笙看了眼房门紧闭的正厅。
徐佩兰点点头:“你阿兄和世子在里面。”
云笙目光又在徐佩兰和叶芙之间打了个转,不见她们神情多么凝重,稍稍放心了些。
“他们气氛可还好?”
“不太好。”叶芙如实道。
徐佩兰也道:“这不,三句不对付,就将你爹给气了出来,这会只独一人饮茶,图个清净。”
云笙当即又倒抽一口气:“他们吵起来了?”
正厅内,不时传出话语声,气氛却是沉闷。
萧绪淡声道:“兄长多虑,笙笙既已嫁入王府,我自会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云承冷哼一声:“让她承受这般荒唐的置换,便是世子殿下口中的周全,不过也是,这原本并非世子殿下的婚事,并非你情我愿,若他日萧凌回京,你待如何,舍妹又该如何自处。”
“于我而言这从来不是什么不得已的差事,我岂会为自己的天赐良缘生出半点不情愿,我既娶妻,便是为一生一世,这门婚事,无论当初因何而起,如今已是既定事实,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是我,将来也只会是我,我与笙笙的关系,不会因任何人的来去而改变。”
萧绪目光沉静地与云承对上:“兄长若对此心有疑虑,往后岁月自会一一证明,至于别的人,兄长怪罪于此,我毫无怨言,他的过错,昭王府的过错,不会推辞我也不允推辞。”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屋内对话。
云承神情一凛,警告地看了萧绪一眼,不见他神色波澜,这便出声:“进来。”
房门被缓缓退开,门栏旁探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随后云笙的面庞出现门缝中。
“阿兄。”
萧绪无澜的目光终有波动,但云笙接下来没有唤他。
云承见她来了,神色柔和了几分,将先前与萧绪对峙的紧绷感消散消散:“可用过早膳了?”
云笙轻轻摇头:“还没呢,阿兄用过了吗?”
云承心道这人天刚亮就找上门来了,左一句云笙的夫君,右一句兄长唤得亲切,可他说一句,这人能说数句,他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思用膳。
但面上只对云笙温和答道:“还未。”
云笙又转向萧绪:“长钰呢?”
“也还未。”
云笙闻言,朝云承眨了眨眼。
云承的目光在萧绪脸上审视片刻,却见对方已然专注于云笙,根本不与他对视。
半晌后,他长叹一声:“那就一同用膳吧。”
云笙已在云府住了三日,今日自然是要随萧绪回昭王府了。
萧绪与云承在茶室内说了些什么,除了他们二人别人不得而知。
众人在门前送别云笙时,他待萧绪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萧绪倒是有礼地向他和岳父岳母作一揖。
这倒显得他小气了。
云承上前,冷着脸向萧绪叮嘱了几句,这才目送了二人登上马车。
马车才驶离云府没多远,云笙就从端坐的另一侧挪到了萧绪身边。
他们膝盖相抵,身姿靠近。
云笙问:“你今晨何时来的?”
“卯时。”
云笙惊愣:“那会天刚亮,我阿兄还未起身吧?”
“兄长自律,我来时便见到他了。”萧绪面不改色道。
“……”
云笙无言以对,过了会才低低道一句:“你唤兄长倒是越唤越顺口了。”
马车一路驶向昭王府。
在府邸门前停下时,云笙没由来的生出几分局促。
萧绪回京了,她也从娘家回到了昭王府。
一些莫名的心思蔓延心头,多日未见,从昨晚见到,到现在一直不得说话的机会,其实她有好些话想和他说。
她想说她绣起的香囊绣纹,想问他为何要带走她的小猫。
也想问,他这一路累不累,事情是否有顺利解决,但这似乎会问到有关萧凌的事,也不知他会不会告诉她。
然而一路无言,他们之间什么话都没说。
直到回到东院,他们刚走进屋中,下人都识趣地没有跟上,云笙走在后面关上房门。
刚一转身,不料萧绪并未往屋里走,身姿还立在近处,将她吓了一跳。
云笙抬眸,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眼前忽的压下阴影,后背抵上房门,身前是他滚烫的身躯,就此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萧绪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唇舌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急切深入,纠缠吮吸,掠夺着她的呼吸。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味,将她牢牢笼罩。
云笙被他突如其来的侵袭弄得晕头转向,只能仰着头承受着他近乎贪婪的索取,喉间溢出呜咽。
脑海中残留一丝细微的思绪,意识到此处不是她的闺房,也不是任何不合规矩的地方,而是他们共同的寝屋。
小别再见将要发生什么似乎已不需再深想,意识在唇齿交缠间渐渐模糊,腿脚阵阵发软。
呼吸松缓的一瞬,颈间蔓开一片绵密的痒意。
云笙蓦然找回几分思绪,推着萧绪胡言乱语:“这是白日……还未沐浴……不要门前……”
接连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拒绝,换来萧绪含着她的肌肤,张嘴咬下一口。
云笙唔的一声,身姿险些从门上滑落。
萧绪捞着她的腰把她紧抱,嘴唇又吻回到她唇上,抵着她的唇瓣,哑声低喃:“一点什么?”
“什么……”
“昨日的话,再和我说一次。”
他声色更低,只流转于他们二人极尽相贴的近处:“你其实,也有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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