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那样,会发生怎样的事,他连想都不愿去想。
他只愿意去想,他与云笙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
出行在外,他们相伴彼此,也舍弃了原本的身份,好像别的一切都可以暂时忘记了。
唯有一点不好,他这一趟的确有些公务在身,还有事关昭王府内的秘事。
或许往后,他和云笙还会有这样单独一同远行的机会。
她不是喜欢那乡野夫妻吗,找片田地,找间院子。
她那荒谬的话本子里写的,他也会做。
这时,云笙忽而从他肩头抬眸看来,刚才落在窗外的那一片潋滟的眸光,现在温柔地落在了他眼睛里。
萧绪喉间紧了紧,感到几分干涩,但面上未显。
云笙问:“长钰,你可有计划我们途中要在何处度过中秋,中秋前我们能到达甘州吗?”
距离中秋还有半月时间,但出门在外,路上的情况只能说个大概,没有准数。
萧绪问:“怎么了,你有何安排?”
云笙迎着萧绪的目光,脸颊肉眼可见地透出一片淡粉色。
但她语气依旧平稳,自然而然道:“没有啊,我只是想,无论如何总不能在山路上,在马车里度过佳节吧,最好能抵达甘州,不能的话也停留在一个繁华一些的城镇。”
萧绪静默地看了她片刻,伸手掌住了她的脸:“只是想过节的事,为何脸红?”
他不说还好,一说云笙原本粉嫩的脸颊瞬间通红,泛起阵阵热意。
萧绪眸中兴味,把手掌完全贴上了她的脸颊。
“你、你烦不烦。”云笙偏头避开,还顺带推开了他。
她往窗边探头看了一眼,随后整个人都贴到了窗边去。
“日照出来了,我要看风景了,你别和我说话了。”
*
从京城到甘州近一千里路,看似遥远,但这一路却比云笙想象的要轻松顺利不少。
只是他们仍是没能在中秋时赶到甘州,因为这一路上新奇太多,他们走走停停,时常让云笙都快忘了萧绪还有公务在身。
当她反应过来后,要催促着萧绪赶紧启程不要再耽搁,他又淡声说没事,陪着她去了好几处有名的景点,还在沈越绾册子里所写的途径的一处食肆闻名的城镇多留了一日。
如此耽搁下来,眼看还有最后二百里路,但也已经临近中秋。
他们在临近的望州停下,此处是南北运河上的一座中型府城,市集繁庶客栈林立,在此过节比在荒郊野岭或偏僻小镇要便利得多。
入住客栈当晚,云笙望向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轻声道:“中秋还有三日,我们就这么停在此处,是否太浪费时间了?”
萧绪正在检视暮山送来的信报,闻言抬眸:“再往前,除了直抵甘州,便只有零星村落与荒僻山道,望州是最适合的落脚之处。”
“可是就这么停留三日,会不会耽搁你的正事?”
萧绪放下手中纸张,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会,这一路本就已经是正事,一刻都不曾耽搁过。”
骗人,云笙腹诽。
他这一路只顾着陪她四处游玩,她几乎都没见过他处理事务。
她刚才不小心都听到了,这信报昨日就已经送达了,萧绪却是这会才打开看。
萧绪似是看出云笙心中所想,指尖点了点信报,道:“这信报是本地按察使司的官员闻知我到了望州,递来的呈禀与拜帖,接下来两日少不了要与他们见面问询,在此停留也不算耽搁。”
原本萧绪是化名暗访,按理说此地的官员不应提前知晓他的行踪。
不过他们这一路四处游玩,难免会泄露行踪,被知晓了无妨,他正好借着几日将周边的事宜处理一番。
云笙从不过问他的公务,闻言哦了一声,便道:“那我这两日带人自己在城中四处转转,你就不必管我了,安心忙你的事吧。”
话音落下,萧绪迈步到窗边,从云笙身后抱住了她的腰。
萧绪身量高出她许多,微微俯身,正好将下巴抵在了她头顶。
云笙站在窗前,只看得见窗外的街景,看不见身后的男人,但熟悉温热的气息在他走近时就将她包裹了起来。
萧绪的心跳撞在她后背上,感受很清晰。
直至此时,他们只是这样静静地抱在一起,也还是会因彼此身体的温度而逐渐心跳加速。
云笙听见自己心跳声乱了,感觉到萧绪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她抬眸看向夜空,声音很轻地道:“今夜的月就已经很圆,好像已经在过中秋了似的。”
萧绪没有抬头,天边的月似乎并不那么吸引他。
云笙明明看不见身后,却好像也知晓他完全没有去看那月亮。
云笙听见自己心跳又乱了两拍。
她静默片刻,忽而开口道:“有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你。”
“何事?”
“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过往对三公子的感觉应该不叫做喜欢。”
在云笙嘴里说到三公子这三个字时,萧绪原本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就不自觉绷紧了起来。
待到她说完,他却愣住了。
云笙没听到身后回应,只能从他的肢体反应分辨出他是听见了。
她没回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曾与他相处过,从来都只在别人口中听说他,那种感觉很像喜欢,我未曾经历过,所以之前分不清。”
萧绪一时连呼吸都忘了,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那现在为何能分清了。”
“因为……”
云笙拖长着尾音,迟迟没有下文。
她倏然从萧绪圈紧的怀抱里转过身来,扬着唇角,眉眼弯弯:“明日你要办公,我要去游玩,该早些休息了。”
余下的话,她想在中秋夜告诉他。
*
深夜,万籁俱寂。
云笙从一个模糊的梦中醒来。
睁眼时,她思绪还没彻底苏醒,恍然以为自己仍身处梦境。
只是意识到自己回想不起梦中的画面,也在床榻间闻到萧绪沐浴后的澡豆的气味,她才逐渐清醒过来。
竟是半夜醒来,她极少有这样的时候。
云笙半眯着眼,下意识动身想往身旁的位置贴近些,一伸手,却发现萧绪不在榻上。
这一瞬云笙惊醒了。
她睁开眼,屋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她紧张地摸了摸萧绪躺过的地方,感觉到还很明显的温度,又逐渐松缓下了心神。
客栈不比在家中,净房不在屋内,她当萧绪许是起夜去了净房。
云笙放下心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初秋的夜晚带来丝丝凉意,身侧的余温似乎也散得很快。
她不知怎的毫无睡意,就这么睁着眼,一直在等萧绪回屋,却是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他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笙缓缓从榻上坐起身来,伸手拿过了一旁的外衣替自己披上。
她想萧绪难不成是半夜有急务被唤走了。
她不知道。
云笙打算去一趟净房,若是没有碰见萧绪,她便解决一下就回屋自己睡下了。
如此想着,她穿好绣鞋推开了房门。
一开门,一道微光照亮了原本不该有光亮的客栈上层走廊。
入住时,萧绪包下了这一整层的客房,除了他们住下的这一间,其余客房应该都是空着的。
可走廊角落的一间客房透出微弱的光,像是在屋里只点燃了一盏很小的烛灯,这显得很鬼祟,不知是为避免光亮影响到她在屋中安睡,还是为了刻意掩藏什么。
云笙静静地看着那间客房半晌,鬼使神差般,她迈步走了过去。
屋内,暮山禀报:“殿下,已经发现三公子的下落,就在明江县周边。”
“他到明江县来做什么?”
从丢失萧凌下落的地方,若萧凌是为回京,根本不会经过明江县。
暮山道:“未经殿下吩咐,属下没让咱们的人暴露在三公子面前,跟踪了几日,还暂且未能推测出三公子的意图。”
明江县距此就三百里路,这个距离让萧绪感到很烦躁,甚至三日后他们还将去往甘州。
若萧凌也是打算去往母亲的故乡。
萧绪沉着脸掐断了思绪,冷声道:“把他抓起来。”
暮山一愣,很快应了一声是,又问:“殿下,此次抓住三公子,依旧是将他往南边的方向送去,还是……”
咚的一声闷响,在静谧的夜色中尤为明显。
暮山话音骤停,萧绪神情晦暗不明地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屋内外各自都好像凝滞了一般。
直到声响再起。
云笙从屋外缓缓推开了房门。
她竟然头一次敏锐地察觉萧绪面无表情时眸中闪过的一抹慌色。
也或许是这抹神色压制不住的表露明显。
四目相对,云笙翕动着嘴唇,喉间紧绷地发出低声:“告诉我,什么叫抓住三公子,将他往南边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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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应该是下章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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