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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遗忘的过去再次见面,也会浑身疼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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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在早自习的读书声中,红着眼眶,拼命用指甲盖去抠那些带有毛刺的木头缝,用橡皮擦拼命地去擦拭。

直到手指甲抠到鲜血淋漓,连橡皮擦都只剩一点了,那些深入木髓的恶毒字眼却依然残留在那里,无声地嘲笑着她所有的反抗。

整个学校,上至校长,下至班主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管过这件事。

并不是老师不想管,而是刘水丰借着白家的名头跟教育局的领导搭上了关系。

在他们眼里,刘宇光虽然是个无赖,但他老子背后却站着城里的大关系,是连校长都要递根烟,赔着笑脸应酬的角色。

刘水丰话里话外都强调这是“老刘家的家务事,是在教导自家没过门的媳妇规矩”。

学校的老师们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唯一冒过头的,是一个分配过来的音乐老师。

她还没有被小镇的人情世故磨平棱角,还带着一腔天真的正义感,狠狠训斥了刘宇光。

没多久,白若依就再也没见过这个老师。

*

刘宇光不爱学习,他也不让白若依学。

因为刘水丰说过,“宇光啊,老子跟你说,女娃家家的,书读多了心思就野了,翅膀硬了就不好管教。白若依这骨子里带着城里人的坏水,不能让她读太好,安安分分当个睁眼瞎,以后才好老老实实伺候你。”

白若依任何只要及格了,放学回家后的胡同,刘宇光就会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或者用脚将她踹到墙角泄愤。

为了少挨打,白若依学会了伪装。

每次考试,哪怕那一道题她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答案,她也会交一张白卷上去。

县里统考随机座位打乱。

可好巧不巧,命运偏偏跟她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刘宇光和她一个教室。

刘宇光考试喜欢睡觉,所以白若依一直在等他睡。

只要考试前十分钟停笔就好。

她用最快的速度在试卷上疯狂地落笔,字迹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每一个空白的步骤。

她抬头看着时间,刚好十分钟,监考老师播报了剩余时间。

白若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后方冲过来一个人。

刘宇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醒了。

他看到了白若依一直在写,他就是在等,等她放下笔。

在全考场同学和监考老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刘宇光三两步冲了过来。

一把冲过去夺过白若依的试卷,当着全考场人的面,将她辛辛苦苦写了两个小时的试卷,撕成了漫天的碎纸屑。

“让你装清高!老子让你写!”

白色的纸片像是一场荒诞的雪,纷纷扬扬地砸在白若依惨白的脸上,最后零落成泥地散在课桌和地面上。

“你再写一个给老子看看!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刘宇光踹了一脚她的桌子,嚣张地就想往大门口走。

“站住!刘宇光,你给我站住!”

负责在这个考场监考的,正是那个分配过来不久的音乐老师。

女老师气得浑身发抖,一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

“这是期末统考!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公然撕毁同学试卷,你今天必须给我去德育处说清楚,叫你家长过来!”

面对老师的厉色训斥,刘宇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流里流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歪着脑袋看向台上的音乐老师。

用整个考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嗓门大喊:

“老师,新来的吧。告诉你,她,是我爸在家里给我定下的媳妇。我管教她理所当然,你管不着。”

说到这里,刘宇光瞥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白若依。

“叫家长?我爸要是来了,高低得再抽她两个大耳刮子!老子跟她一起考零分,谁也别想好过!”

后来,女老师就离开了。

办公室内。

“小年轻就是不懂事,偏要去惹刘水丰。他在教育局里那是有硬关系的,一个电话过去,这不,直接给一纸调令发配到连路都没通的山区村小学去了……活该,没吃过社会的苦。”

*

初三那年。

白若依在书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她第一次清晰地学到了“男女有别”和“人身权利”,更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可以保护弱者的东西,叫做“报警”。

稀疏平常的一天。

放学后,刘宇光犯了懒,非逼着白若依冒着大雨去镇东头的商店给他买特定牌子的果味烟。

白若依第一次咬着牙说了“不”。

长久以来的顺从突然遭遇反抗,刘宇光瞬间暴怒。

他跨上一步,一脚踹在白若依的肚子上,她直接倒在泥水里。

趁着刘宇光骂咧咧地拿伞的空档,白若依忍着腹部的剧痛,疯了一样爬起来冲出了教室门。

哭着跪求还没离校的班主任,想要借手机。

可是班主任没给,说学生不准用手机。

白若依听到了刘宇光的喊叫声,她站直身体往下冲,遇到了扫地的大爷。

她拿着老人机,报了警。

半小时后,学校的教导处办公室里。

白若依满身是泥站在走廊,她眼睁睁地看着闻讯赶来的刘水丰,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满脸赔笑地塞进了警察的制服口袋里。

“警察同志,真是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刘水丰哈着腰递烟,又叹着气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丫头是城里白家寄养在我这儿的,白家早就不要她了,我花大钱养着她,最近跟家里闹别扭,我这当爹的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儿子。家务事,真的是家务事。”

办案的人拍了拍衣服口袋,看着眼前这个在镇上小有名气,且在教育局有关系的刘水丰,又看了看白若依,身上有个脚印子,最后只是例行公事地合上了记录本。

“行了,既然是家事,回去好好说。女娃娃,听长辈的话,别动不动就惊动公家,浪费警力。”

不了了之。

那一次报警的代价,是白若依回到家后,跪了两天两夜。

不给吃一粒米,不给喝一口水,甚至连学校也不准去。

等张淑兰深夜偷偷给她喂水的时候,白若依的一双膝盖已经肿得紫黑,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同年夏天。

张淑兰住院,家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白若依缩在杂物间里,睡得极不安稳。

深夜,传来很小的吱呀声。

白若依瞬间惊醒,睁开眼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坠冰窖,刘宇光竟然浑身赤裸站在她的门口。

“反正你迟早是我媳妇,我爸说今晚就把事办了,省得你天天想着考大学跑路……”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和刘宇光独处一室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恐惧在瞬间激发了白若依全身的肾上腺素。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缩去,趁着刘宇光扑过来的空档,她一矮身,连滚带爬地绕开他,疯了一样大门。

大门被一把推开,白若依以为看到了生路。

可一抬头,是刘水丰。

“叔叔,救我,刘宇光他疯了!救救我!””白若依哭得撕心裂肺,想推开刘水丰赶紧离开这里。

“宇光是老刘家的根,你伺候他是你的本分。进去。”

说完,刘水丰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推。

白若依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推回了房间。

黑暗中,不着一物的刘宇光兴奋地朝她猛扑了过来。

白若依第一次爆发出反抗。

她拼死用指甲去抠刘宇光的脸,用牙齿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在撕扯搏斗中,她的右手摸到了杯子。

没有一丝犹豫,白若依咬碎了牙,使出全身的力道,狠狠地将水杯砸向了刘宇光的脑袋!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刘宇光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瞬间流了满脸。

趁着这个空档,白若依死命撞开没锁死的窗户,连鞋都没穿,穿着单薄的睡衣,连滚带爬地翻出了窗外。

她一路哭一路跑,敲开了邻居家的门,借了手机再次报警。

可是,结局和上次一模一样。

“家务事。”

配合着刘水丰在镇上经年累月编织的人情网,再一次将这场蓄意的犯罪,轻描淡写地定性成了“家务事”。

中考前的最后三个月,白若依活得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机器。

每天晚上躲在杂物间里,就着微弱的月光看书背公式,困了就拿冷水泼脸,甚至拿圆珠笔尖狠狠扎自己的大腿。

终于,她考上了离镇上较远的高中。

万幸的是,白家虽然把她当成垃圾一样丢在这里不闻不问,但在涉及证件和学籍时,还是有人来办理手续。

刘水丰那套在镇上吃得开的人脉哑了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若依把档案提走。

不过,刘水丰也绝不甘心放走这个他预定好的儿媳妇。

他咬了咬牙,拿了一笔钱,把连高中线都没摸到的刘宇光,也塞进了这所高中。

让白若依松了一口气的是,由于分数悬殊,她进的是重点实验班。

而刘宇光则是在一楼的普通版。

高中采取的寄宿制管理,校规严苛,管理也很到位。

这给了白若依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主动向学校申请了住宿,周末也绝不回镇上。

利用课余和节假日的时间,她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打印店兼职打工。

她每次干活都会带上手套,会买最便宜的霜抹在手上。

一分一毛地攒着钱,给自己买了一部最便宜的二手手机。

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刘宇光自然是不甘心的。

开学后的第二周,他就带着在镇上养成的无赖习气,闯进了重点班教室。

他像以前在初中那样,一脚踹开教室门,指着坐在前排的白若依叫嚣:“白若依,你他妈长能耐了是吧?以为躲进重点班老子就治不了你了?给老子出来!”

然而,刘宇光低估了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区别。

在这个班里读书的学生,大都是镇上有头有脸人家的宝贝疙瘩,或者是全家寄予厚望的龙凤。

这里的家长和老师,绝不允许任何一丝流氓气息来污染自己孩子的学习环境。

刘宇光才在教室里闹了不到两分钟,教导主任就出现了,带着保安把他赶走了。

班主任也通知了所有的家长,结果不言而喻。

重点班半数以上的学生家长出现在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这种带着黑社会性质的借读生天天来重点班恐吓女同学,严重影响了我们孩子的心理状态和学习成绩!今天学校要是不给个说法,不给这个记大过或者开除处分,我们这些家长今天联合去教育厅反映情况!”

在几十个有社会地位的成年人联合施压面前,教导主任吓得满头大汗,当即给刘宇光下了最后通牒:再敢跨入重点班一步,立刻勒令退学。

刘水丰带着刘宇光在教导处办公室里挨训的时候,平日里在镇上横着走的腰杆彻底塌了下去。

他手里那盒在镇上送礼用的烟根本不敢往外拿,只能哈着腰,扣住刘宇光的后脑勺往地下按,逼着儿子给在场的老师和家长作揖赔罪。

“娃小,不懂事,各位领导别见怪,回去我一定抽死他。”刘水丰满脸堆笑,额头上的褶子聚在一起。

刘宇光脸色白得像张纸,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那天起,他彻底成了缩头乌龟。

在学校的林荫道或者食堂里碰见白若依,她和别的学生结伴走在一起,刘宇光就会立刻低下头,假装系鞋带或者转头绕道走。

终于在高一这一年,白若依过上了没有耳光的日子。

每天清晨走进教室,课桌干净整洁。

她不再需要用指甲去抠木头缝里的恶毒字眼,也不需要随时防备从后背扎过来的铅笔尖和圆规。

她可以把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隔着玻璃窗,她看着外面的塑胶操场。

紧绷了接近十年的神经,在翻书声和粉笔写字声里,终于一点点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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