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钢板气密门向两侧沉重滑开。
高温烘烤橡胶的焦糊味,混杂著金属撕裂的腥气,直扑面门。
公输岩迈开大步,直接跨入风洞测试段。
几名负责气动与结构的高级工程师紧隨其后,手里捏著游標卡尺和数据板,无一人敢出声。
测试段中央的重型钢架上,死死固定著一截长达两丈的后掠翼模型。
这是改良后的鯤鹏三號的核心机翼部件。
此刻,外层的铝钢合金蒙皮已经严重扭曲。
表面那一排排精钢沉头铆钉,在模擬时速接近一千里的狂暴气流下,断了十几颗。
边缘的金属板向外翻卷,內部蜂窝状的承力骨架暴露无遗。
“这就是格物院给出的最新铆接工艺?”
公输岩声音干哑。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压得在场所有工程师喘不过气。
一名六级结构工程师硬著头皮走上前。
“公输首席,这已经是第四版方案,铆钉本身的抗剪切力做到极限了。”
他用游標卡尺点著断裂的铆钉截面。
“但风速突破八百里后,机翼表面產生的气流震颤频率过高。”
“铝钢合金蒙皮在微观晶格上產生了严重的疲劳撕裂,不是铆钉断了,是强风直接把蒙皮的铆孔扯烂了。”
公输岩沉默地盯著那些泛著冷光的金属裂口。
航空工程没有捷径,跨越音障这堵气墙,只能用海量的材料和成百上千次爆碎的模型去硬推。
但天上的大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
大唐等不起按部就班的科研。
“蒙皮厚度再加两厘,主翼內部增加两根纵向翼梁加强筋。”
公输岩转身下令。
“去天衍院的驻地,把巨鱷上次蜕壳粉末的提取液调一批过来,直接加进蒙皮的初炼炉里。”
“七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五版模型上测试台!”
眾人迅速领命散去。
公输岩片刻未停,顶著毒辣的日头,径直走向基地东侧的电学所。
太子殿下除了死磕战机,还压下了一道极度抽象的技术指令。
用看不见的电磁波,看清天空。
电学所的主厂房內没有车床的轰鸣,只有极度刺耳的滋啦声。
庞大的酸性蓄电池组连著巨大的黄铜线圈。
中央的火花间隙正不断击穿空气,爆出一团团刺目的蓝色电弧。
厂房里全是浓烈的臭氧味。
格物管理总署阎立德站在一台连接著天线的接收机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阎总署。”
公输岩走近,
“殿下提的电磁波反射,找到路子了吗?”
阎立德指著那台不断爆出电火花的发射器。
“殿下的思路是对的。”
“电报机激发火花时,会向四周辐射一种看不见的波动。”
阎立德走到宽大的图纸案板前,抓起炭笔。
“但要把这东西变成找敌人的眼睛,中间隔著天堑。”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点,向四周画出波纹,又在旁边加了一道弧形的挡板。
“第一步,这波动是散向四面八方的。”
“我们要把它像探照灯一样聚成一束射向高空,这就需要造出一种特殊的反射金属阵列。”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阎立德手上用力,炭笔在纸上重重戳出一个黑点。
“哪怕波束撞到天上的金属,成功反射回来了。”
“但它的速度太快了。”
阎立德看向公输岩,眼神中透著面对微观物理鸿沟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