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一根一次性筷子，在指间缓慢地转动著。
就在这时。
通往后厨的门帘被掀开。
乾瘦的饭馆老板端著一个空托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手里还死死攥著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
老板扑通一声，差点跪在王建军这桌面前。
“大兄弟！爷爷！”
老板带著哭腔，把那两百块钱硬往王建军手里塞。
“这钱我退给你，我双倍退给你！”
“你们赶紧开车走吧！”
“算我求求你了，你要是真在这儿跟牛哥的人打起来，我这饭馆就彻底完了啊！”
老头浑身都在打摆子，眼里满是绝望。
王建军伸手，挡住了那两张钞票。
他依然坐著，目光平和却透著强硬。
“我说了。”
“收了钱，就端面。”
“我的规矩，出了这个门，你的饭馆不会少一个碗。”
他语气极冷。
“如果有人敢砸，我让他十倍赔你。”
老板被这股骇人的气势震得僵在原地。
他还想再劝，门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紧凑的动静。
那是引擎的咆哮声。
不是一辆，而是一群。
“轰——！”
刺耳的剎车声在苍蝇馆子门外的土路上接连炸响。
漫天的黄沙被轮胎捲起，遮天蔽日，让原本就昏暗的饭馆里光线彻底暗了下去。
七八辆灰色的五菱宏光麵包车，外加几辆经过改装的重型皮卡。
像铁桶一样，死死地堵住了饭馆的门面。
连同路边停著的那辆阿莫迪罗越野房车，也被他们团团围住。
紧接著。
“砰！砰！砰！”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密集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踩在布满砂石的地面上。
刺耳的金属拖拽声隨之响起。
那是空心钢管和长柄砍刀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近百名穿著统一黑夹克的混混，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他们將这个小小的苍蝇馆子围得水泄不通。
连窗户外面都挤满了凶神恶煞的人脸。
饭馆里的司机们嚇得纷纷扔下筷子，连连后退，最后全都贴著墙角站成了一排。
门帘被一只穿著皮靴的脚狠狠踹开。
老旧的门帘承不住这股力道，“撕啦”一声，直接从门框上被扯了下来。
掉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一个身材格外高壮的男人，踩著那块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男人剃著青皮光头，满脸横肉。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更扎眼的，是他脖子上露出的大片青色纹身。
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
这就是兰州新区物流园的地头蛇，牛哥。
牛哥身后，刚才那个逃走的胖子正捂著手腕，亦步亦趋地跟著。
牛哥走进门。
他没有看那些缩在墙角的司机，也没有看嚇得快要晕过去的老板。
那双阴沉、暴戾、透著浓浓血腥气的眼睛。
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锁定了坐在角落里。
那个依然手里把玩著一次性筷子、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的高大男人。
死寂的饭馆里，气氛瞬间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