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芙娜慢慢松开通讯器。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苍白,细瘦,指节处因为长时间攥着东西而发红。
她想到了阿列克斯。
他是变了。不再是那个经过三楼不停留的人,不再是那个只给她制度的人。
可正是这种改变,让她更害怕。
他的等待不是一扇敞开的门,是一根递过来的、她不知道该不该接的绳子。
如果回去,就要面对他的好,他的拍背,他的拥抱,他的“对不起”。她就要重新学习怎么做一个被爱的Omega,可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回应。她害怕一旦回去,某天他又变回以前的样子,而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温度,那会比从未被温暖过更疼。
她不想回去,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她碎了,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份好。
可她不回去,又能去哪里?
海瑟尔家不要她。父母切断了联系,兄长把她排在航线之后。疗养院只是暂时的笼子,医生说过,Omega的腺体需要Alpha信息素维持,她不可能永远住在这里。
她没有第三种选择。
她不敢大声哭。
因为她连哭都觉得是给别人添麻烦。疗养院的护士会听到,保镖会敲门,心理医生的记录本上又会多一条“情绪波动”。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数据。
所以她只是坐在那里,肩膀开始抖,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却没有声音。
她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下巴抵着膝盖。
后颈的腺体在皮肤底下跳了一下,人造的雪松味还在发挥药效。她的身体被维持得很好,信息素平稳,体温正常,随时可以回到执政官身边,继续扮演那个被制度保护得很好的Omega。
可她的心在那个衣柜里就已经死了。
死在艾维德说“给我时间”的那个瞬间,死在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谁的瞬间。
她不是女儿,不是妹妹,不是妻子。
她是一个连别人的好都承受不起的累赘。
而累赘最好的归宿,就是安静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