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郅在她旁边站定,手插在兜里,帽檐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又落下去。他偏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行政楼,声音不高不低:“王德法那个视频,你打算怎么做。”
“转学之后会处理的。”
“转学前不想处理吗?”他轻笑一声,身子往她这边倾了倾,眸色渐深,“反正你申请也通过了。真打算放过他?”
荀芙偏头看他。他说完后,背靠在栏杆上,微仰起头,轻阖眼皮,晒着太阳。风很大,从操场那边灌来,卷起他卫衣帽子边缘的一截抽绳,轻轻扫过他的下颌线。
“你想做什么?”她几乎是秒问,像心有灵犀一般。
裴郅慢慢睁开眼,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偏开头,下巴朝操场方向微微扬了扬。
“下午一点,运动会彩排。”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露出被烧出一层薄红的眉心,他转头灼灼注视着她,眼底渐渐涌出焰色,“所有人都在操场。”
她看着他,呼吸停滞了半拍,因为他问她,声音被风吹散,很轻,“想不想——在走前一天,看他当众出丑。”
阳光照在他脸上,皮肤上那片潮红在光线下像一层薄薄的釉,烧得透亮。
他看着她,眼底有火,姿态却松懒如常。
好像这场即将掀翻整个操场的风暴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帮她推倒的一张多米诺骨牌。
荀芙偏过头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搭在栏杆上,铁栏杆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掌心贴上去,热度透过皮肤慢慢渗进来。
暗红色的跑道铺在脚下,阳光在上面浇了一层薄薄的金,晃得人微微眯眼。
她站在那里,看着跑道尽头那面在组装收尾工作、还没亮起来的电子屏,碎发被风吹得扫过睫毛。
她偏过头又看向他。那截抽绳还在晃,他嘴唇干涩,微微起皮,黑瞳因为发烧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比刚刚还深,还亮。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移开过,在这一刻攫取住她投来的目光。
他发烧了,但他还是那个裴郅——那个在楼梯间挡住她去路,说“和我把游戏玩完”的裴郅;那个在天文馆里抽走她眼镜,说“碍事”然后低头吻她的裴郅;那个在天台上用拇指按着她下唇,说“和我谈恋爱”的裴郅。
烧成这样,他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这一切只是他和她之间的一场游戏,而游戏规则由他来定。
“你打算怎么做。”她最先移开目光,看向操场,风送来塑胶跑道被晒过的气味,混着灌木叶刚修剪过的汁水涩味。
有人在饭后散步,有人在练习礼仪,她听见进行曲的鼓点从远处扩音器里传来。
而裴郅的低笑从耳畔落下,他从兜里抽出右手,“跟我过来。”
他的手指牵住她指节往下走的时候,荀芙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贴上来,滚烫的,温度从皮肤相接的地方渗进来,烫得她一缩。
她轻轻挣开,往后退了半步,“我不去。”
裴郅站在台阶上,比她低几级,微微仰头看她。帽檐被他蹭上去了一点,他掀起眼皮看她,语气懒淡,带着一点轻飘飘的嘲意。
“都发烧了——”他顿了一下,把脸微微偏开,露出鼻峰的一侧,“能对你做什么。”
“我要用电脑,电脑在我休息室里。门可以开着。”他甚至说,“你也可以把陈浩叫过来。”
荀芙看着他。他站在台阶下面,仰着脸,晃动的碎发压着眉骨,喉结轻滚。就是安静又笃定地注视她,在等她点头。
她抿了一下嘴。
他看见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学着她当初用汽水罐贴近他指尖、要他好心情的语气——“这样,”他开口,沙哑的尾音比平时拖得更长,“你可以相信我了?”
-先更一点,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