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听她这口气是要搬东西吧?
果然,她说:“辛苦马总,赶紧开叉车来,把东西叉到会场去,因为那个特别重要。”
要用叉车来叉,那得是多大,多重的箱子,又会是什么东西?
因为何婉如说它会是英雄气质的见证,就好比证书嘛,大家的好奇心就又被勾起来了。
煤老板们都不想走,想看看大礼包到底是啥。
但工作太久了,职工们都累,也都有情绪。
而且张姐之前问过何婉如好几次,她都说不用搬的,张姐就有点生气。
不敢跟何婉如说,她就跟闻衡抱怨,说:“明明我问过何老师好几次,她都说不需要搬的,大晚上的却要折腾人,简直像故意的。”
她是对的,因为何婉如就是故意的。
她故意先说不搬东西,又在三更半夜喊人来搬,就是要吊起煤老板们的好奇心。
她这简直算黑心老板,折磨员工了。
但张姐抱怨错对象了。
闻衡虽然帮媳妇撒了谎,也知道她喜欢玩心眼,拿他当小孩子看待,但同时也觉得,他媳妇是经商的人中难得的善良的,正直的,对于底层人民抱有怜悯心的。
他觉得他媳妇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
张姐居然还抱怨她?
他语气很不好,说:“婉如又不是故意的,不是还有我嘛,我来干。quot;
但其实虽然他那么说,可他不会开叉车。
厂里也没几个人能开叉车的。
马健就是现在唯一在厂的,能开叉车的人。
马健本就是个瘸子,而且他太累了,转身的瞬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闻衡忙肘了一把。
马健推开闻衡:“营长没事的,我能行。”
他为人古道热肠,待几个黄毛就跟亲儿子似的,袁澈他们看他踉踉跄跄的,也心疼,马战一个箭步上前,就说:“我们去吧。”
黄明也说:“马哥你休息,我们去工作。”
何婉如却喊:“马厂长?”
马健止步:“我在呢,何老师,咋啦?”
何婉如说:“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既然诸位老板还有兴致,我得跟他们聊聊宏观经济的发展,国家经济政策的走向,还有西部煤炭事业如何才能做大做强走向国际,我的助理们得给老板们搞服务,所以你……”
黄毛们又不会开叉车,也帮不了马健。
何况他们也还有工作?
他当即斥责几个黄毛:“没听到吗,你们还有工作要干呢,跟着我干嘛,快去工作!”
黄毛们很不忍心。
但还好有闻衡可以帮帮马健。
不过四个箱子,马健都没想到它有半人高,而且特别沉,所以一趟他只能叉一个。
叉车走得慢,又是凌晨三四点,人最困的时候,要不是闻衡时不时提醒,他就睡着了。
但饶是如此,他都好几次差点把叉车开进绿化带。
等他迷迷糊糊送完第一趟,闻衡怕万一出事,而且街上也没人,索性他自己来开。
今晚下的雨夹雪,寒风刮的刀子似的。
闻衡开着叉车偶尔回到厂里,就见何婉如的身影在会议室里转来转去的。
大半夜的,她是在给煤老板们做演讲吧,讲什么,怎么从窗户里看,煤老板们都听得格外认真。
他可好奇了,但是马健已经累到,躺库房的货箱子上就睡着呢。
他就必须一趟趟送箱子。
另一边,何婉如正在给煤老板们分析当今世界的格局,以及国家在西部的投资重点。
还有,煤老板们要怎么做,才能赚更多钱。
毕竟哪怕煤老板们人均银行里躺着几百万,可人性是贪婪的,他们也还想要更多钱。
而且虽然煤老板有钱,但除非喜欢揩油水的政府领导,正经干部是瞧不起他们的。
一帮滥赌滥螵,涉黑起家的土鳖们。
他们随时可能被严打掉的,所以爱护羽毛的政府领导就都会远离他们。
他们在政治领域也属于边缘人。
钱买不来政治地位,所以他们才喜欢被推销员们喊叫首长。
何老师是个女性,还是个美女,看着她就叫人赏心悦目吧,偏偏她还愿意跟煤老板们谈政策,也愿意肯定他们为经济所做的贡献。
而且这可是彻夜畅谈。
煤老板们坐在酒厂的大会议室里,有点困嘛,偶尔也会打个哈欠。
何婉如是巡回式演讲,看谁眼皮子打架就到谁身边,闻闻她身上的女人香,再听听她温柔但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家就不困了。
跟一位女英雄彻夜畅谈,这感觉可真好啊!
他们也注意着外面呢。
一趟又一趟的,一个个大箱子被叉出库房,送去了酒店,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据何老师说,是送给英雄们的奖励。
好奇害死猫,煤老板们太好奇到底是啥了。
但袁澈他们的工作,才是最关键的。
因为何婉如谈的都是宏观层面的东西,是上不得台面的煤老板们平时所接触不到的。
他们如果真的聪明,就能从她的分析中找到商机并加码投资,以后就能成企业家。
煤老板们不但不傻,而且都很精明的。
一听何婉如讲的全是干货,所有人就都收了嘻嘻哈哈,严肃起来认真听讲了。
在他们认真听课时,袁澈和黄明几个一会儿给煤老板们点烟,一会儿又添茶水,再或者送一枚口香糖,喂他们吃,给他们提提神。
袁澈擦鞋是把好手。
把所有煤老板的鞋子擦到,光滑的苍蝇趴上去都要打滑,摔成骨折。
那一切看着都是免费的。
煤老板们也享受的不要不要的。
可是免费的东西,也往往是最贵的。
所以袁澈他们同时还在煤老板间相互传播消息,比如那个老板已经能确定,明天早晨钱就能汇出了,还有那个老板,已经派手下人开着车,直接带着现金来了。
总之就是给煤老板们造成一种错觉,他们要再不下手,酒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煤老板们还没经历过饥饿营销,都是自己提出来的,问袁澈他们,能不能加点钱,直接预订一坛子。
抢得人太多,他们怕抢不到嘛。
转眼天亮了,何婉如唾沫横飞的讲了四五个小时,脑瓜子都嗡嗡的,也快累瘫了。
效果也很好,十几个煤老板全都热情高涨,而且主动提出要回酒店联络家人,赶紧让家里人汇款,或者直接把钱送来。
甚至还有人当面问何婉如,能不能一坛子加个几千块块,把酒内定给他。
就这样,加价被摆到明面上了。
你五千,他八千,还有人喊一万!
何婉如的预期是三到五万,所以并没有吐口,而且她可是老师,那么圣洁,神圣的身份,怎么可以谈钱那么庸俗的东西呢?
所以钱的事,她依旧推给了马健和黄毛们。
送煤老板们离开,她回了办公室。
转眼上午八点,一夜未睡嘛,她也晕乎乎的,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提神,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去宴会现场。
到今天晚上,或者现金,或者汇款编码,落袋为安,钱到手任务才算完成。
她也要忙到晚上,全程持续给煤老板们面子,争取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的风光。
喝了几口茶,她歪到椅子上,眯上了眼睛。
……
今天周末,闻衡不需要上班。
马健还没睡醒,他的工作闻衡就替他干了。
闻衡正准备去酒店,回头却碰上李钦山。
开门见山,李钦山说:“小何居然懂政治。我听谨年说,她昨晚分析了一晚上的经济形势,把国家政策吃的,比干部们还要透彻。”
闻衡一噎,他都不知道他媳妇懂政治。
李谨年也是昨晚听了觉得好,才跟他爸讲的。
李钦山又说:“那个叫闻振凯的,跟政府接洽,想买下铝厂,而且出价三千万,那么高的价格,就算地方不批,上面应该也会代批的,因为国防建设方面现在极度缺钱。”
闻衡无能为力,所以也没说话。
李钦山又说:“真要有武统的那天,一定是咱们,西部战区上,这个你应该也研究过。”
说起武统,闻衡一凛。
他比谁都研究的透彻,也最知道了,只要登岛,就必然是西部战区的军人执行任务。
所以他才那么拼,那么卖力的,要留在作战部队,只可惜武统被搁置了。
李钦山再说:“你妈总说林老总爱人针对她,但是当年,林老总本来可以去首都的,就是因为闻海出逃他才没能去成。林老总已经退休了,说话影响力也不够,但是他愿意联络关系,我也准备去趟首都,找找老战友们,告个状去,闻振凯在内地的公司其实是披皮的台资,而我们渭安是西部的中心,也是军备大本营,铝厂一旦成支柱型产业,就不能让台资全盘掌控。因为说不定……”
政策是在变得,政治和军事也是。
说不定将来有一天,国家依然要武统呢?
林老总就是林建英她爸,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军人,李钦山再有两年也将退休。
明天就将归来的闻海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但他想要全盘拿下铝厂。
可那会让渭安的经济命脉全盘被台资掌控,也会直接影响武统时,军备补给的速度。
闻海也只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就比如故意放龚庆红出局子,让她和闻霞俩狗咬狗,咬的整个新区都不得安生。
他还各种找理由想回闻家大院。
蛮横的要求闻衡原谅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他自己开心。
但诸如李钦山,林老总一类的老军人,哪怕等到真正要武统时他们早已千古。
可位卑未敢忘忧国。
他们在听说事情后,因为正常向上反应需要很多证据,也需要走很多部门,而且目前的政策是一切为经济让路,只怕有些高层领导早就成了台奸,会从中作梗,所以他们都准备私下找关系,跑到首都去告状了。
而要说何婉如是未来的女富翁,那闻衡就是像李钦山他们一样,活在上个时代的人了。
他比谁都忧心,不想台资全盘拿走铝厂。
他也怕打仗时,军备会受影响。
但思索片刻,他说:“要不,司令您也去趟酒店?”
李钦山笑着说:“我听谨年说了,一帮煤老板,一个比一个俗气,但奇怪的是,小何居然能调停他们,叫他们乖乖的,真不可思议。”
昨天何婉如暗示过李谨年,她要买渭安铝厂,也愿意悄悄给他点股份。
但李谨年没敢告诉李钦山。
因为干部入股企业,原则上是不被允许的。
他怕李钦山盯着,他就搞不到股份了。
但是闻衡替他说了。
说了何婉如计划用糖酒厂贷款,小鱼吃大鱼,吞下铝厂那个庞然大物的事。
李钦山也不必去首都,低声下气跑关系。
因为只要何婉如筹到钱,闻海就拿不走铝厂。
而虽然闻衡还不知道该怎么给个有钱女人当丈夫,也因为她误解他,以为他想要块名表而心里不舒服。但他无脑的相信她。
他说:“她今天就能卖180万,您不去看看,她要怎么卖?”
李钦山只说了一个字:“去!”
所以那么严肃的,他都准备上首都告御状的事,何婉如只用一顿饭就能解决?
一天卖180万?
他不敢相信,他必须亲眼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