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写的是一份合同,写明雷富帮忙杀掉一个叫梅素的女人,就可以获得三万块钱,可惜落款被血迹模糊了,看不清。
今天休息完全不得安宁的凌远杉疲惫地起床,早知道今天这么多人来,他还不如不睡呢,一直被打扰,越睡越难受。
凌远杉起床走到巫望望旁边,看到那张合同,愣住:“谁送来的?”
门口跟床铺位置并不能互相看到,所以凌远杉不知道刚才敲门的是谁,毕竟也没说话。
巫望望将合同递给他:“是雷富,他敲门后送来的,其他人送的都是食物。”
凌远杉皱起眉头:“那雷富送这个过来,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他应该已经不是人了,这个行为……没道理啊。”
“我们捋一下,”巫望望拿出自己的旅游清单,“首先,梅素视角,是跟朋友们来旅游,但田季是为了追求梅素来的,雷富是为了杀她来的,剩下的三个人……会不会也有各自的原因?”
“是四个人,还有我。”凌远杉沉声说。
另外三个玩家或许已经知道自己在这次旅行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唯独凌远杉,他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没有信息,没有任务,只有一身逐渐恢复的伤口,很突兀,因此,他也不知道自己此行的原因。
来副本三天了,竟然除了玩家主动分享的信息,他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巫望望想到裁判说的话,梅素这次旅行,是为了重生,跟过去说再见,过往的事情最好就此消失,她想向前看,旅行结束,就回家。
裁判的话可以相信,巫望望略一沉吟:“加上你,这些情况跟裁判说的旅行,然后回家,有什么关联呢?”
之前每个副本,玩家得到的第一手信息和裁判的话结合,刚好可以通关,前提是自己真的完全相信,不要被中途别的信息所迷惑。
凌远杉想了想,说:“按我的理解,这场旅行我们已经在做了,发生多少意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场旅行里,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回到自己安心的地方,睡一觉。”
巫望望愣住:“诶?回家是这个意思吗?”
人类的回家难道不是只有一个“回到家庭”的解析吗?
凌远杉顿了顿,随后露出恍然的神情:“我忘记了,你家庭并不好,所以回家对你来说,是很恐怖以及难以理解的事情,现代年轻人的回家,不是指回到有爸妈亲人结婚对象的房子,而是回自己的房子,准确来说,就是独属于自己的、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所以,这个家,必须是自己认可的、让自己不会感觉到危险紧绷的地方?”巫望望试探着问。
“是,我理解就是这样的。”凌远杉非常肯定地回答。
有了凌远杉的话支撑,加上梅素的过往,巫望望知道通关的规则是什么了,裁判确实没有玩文字游戏,这是一个断舍离的副本,在旅游中,放弃掉一些对自己来说很累赘的东西,然后找到令自己安心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不考虑另外几个尚不明确的玩家,仅从田季和雷富出发,他们代表着陌生的对象,田季追求,是男女婚姻,雷富偶然出现,是有所求时刚好出现的新友谊。
可他们都不是梅素的救命稻草,他们有着自己的私心参与了梅素的旅行计划,陪她同行,梅素要在旅行中意识到,他们救不了自己,只有自救,才能重生。
剩下的四个玩家,对梅素来说一定也具有额外的象征意义,但接下来,这些象征意义都会崩塌,除非他们跟梅素一样,单纯只是来享受这场旅行,于旅行的最后,各自回家、彼此安好。
副本给出的第一个信息,反而是需要丢掉的东西,绝对不能用,那个信息很重要,但确实最需要丢掉的东西,如果理解反了……
巫望望猛然抓住凌远杉的手:“少爷,接下来,听我的,我想明白了,这个副本……是个旅游副本。”
凌远杉一脸懵:“你被裁判上身了?”
“不不不……”巫望望想解释,但裁判的警告犹在耳边,她只能说,“你别管了,总之,我们就当来玩的,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参与,忘掉那些苦大仇深血腥暴力的游戏规则,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回家。”
巫望望还担心凌远杉追根问底,没想到凌远杉直接答应了,从他的反应来看,巫望望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可他不说,自己也当不知道吧,这个副本多出来一个人,就注定通关的方式只能靠心照不宣。
桌上的东西他们都不敢吃,凌远杉叫了客房服务收拾,处理完之后他跟巫望望商量着下楼找点别的东西吃,睡一天了,不吃东西可不行。
今天每个来的玩家都说楼下很闹腾,但凌远杉跟巫望望走到一楼,发现一切如常,连雷富制造出来的血迹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那些喝空的酒水瓶也都不见了。
晚饭是六点开始提供,现在还早一点,巫望望就去小卖部买了两盒冰淇淋,分给凌远杉一盒,两人坐在餐厅里看雨。
凌远杉不爱吃甜的,但他饿了一天,必须吃一点补充糖分:“一直这么下雨,我们没办法出村,项目应该很难玩。”
梅素的清单计划也不会每次都预料得那么准,可以知道下雨就避开,不下雨就去玩什么,何况下了这么多天雨,就算明天不下了,村子也要抢修山路后才能去玩。
巫望望努力戳着自己的冰淇淋,试图挖大勺一点:“我在想是不是替代也行,昨晚我们就两个人坚持到天亮,也没出事,或许是只要梅素坚持住了,就可以了?”
“那明天试一下,看看是不是咱俩单独完成也作数。”凌远杉提出建议。
玩家们如今四分五裂,他们就是想凑齐人,估计也不容易,还是要早做打算。
等到六点,厨房那边提供了热饭,巫望望和凌远杉难得来得早,饭菜选择多一点,难得都挑到了自己喜欢吃的,但他们吃完了东西,也没其他人下来。
凌远杉跟巫望望商量着今晚一切如常,明天再看看其他玩家的状态,便分开回房休息。
白天玩家们来过一轮,他们都觉得应该不会再来了。
巫望望回到房间洗完澡,又听见了敲门声,她想了想剧情发展,还是走过去开了。
门外是田季,他端着牛奶来的,依旧努力笑着:“你总算跟你老公分开了,这是晚安奶,昨天你一晚上没睡,可能作息突然颠倒睡不着,喝点牛奶好睡。”
“谢谢。”巫望望接过牛奶,准备关门,却被对方抵住了。
田季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话说,你能不能跟你老公商量一下,让我扮演追求成功的样子啊?我也不怕你知道,我这边拿到的消息是,田季希望把你娶回家。”
巫望望愣住:“你的消息是这样的?”
见巫望望不信,田季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调出聊天页面给她看,上面是一个家庭群。
田季的父母催婚,说希望他找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最好家世好、聪明漂亮、学历好、吃苦耐劳、孝顺、能干……列举的一堆品质,不太像找媳妇儿,而是找优质保姆。
这种要求巫望望只在凌家管家写的招聘单上看到过,一个月工资五万,还包五险一金。
但田季娶个媳妇儿好像就能拥有了,并且不打算出彩礼。
田季看中了同一栋写字楼的梅素,觉得梅素家里有钱,竟然可以花二十万买工作,而且吃苦耐劳,还可以一直给同事领导送小礼物,对父母百依百顺,简直就是理想型。
这次出来,田季打算一举把梅素拿下,回去就结婚。
那些对话非常猥琐,田季玩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信誓旦旦地说:“我知道你有老公了,但我们这是在游戏里,互帮互助也能让你们早点通关不是?又不是真的结婚,只是走个流程。”
巫望望劝他:“裁判没说需要做这些才能通关,我觉得还是不要被这种过往信息影响——”
话还没说完,田季不耐烦地打断:“你就是怕你老公不答应是不是?你把你老公喊出来,我跟他谈。”
说着让巫望望把凌远杉喊出来,但田季根本不等她开口,而是推开她,径直闯入房间,田季环顾一圈,没找到凌远杉,就冲向卫生间,里面烟雾缭绕,他以为凌远杉在里面洗澡。
巫望望无奈地跟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说:“你别找了,他不在,而且我和他都认为,这个副本的信息是有迷惑性的,裁判的话才是正确的规则。”
田季背对着巫望望,沉默了好半晌:“……裁判裁判裁判,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看不起我吗?你就是嫌弃我没你老公好看,没你老公高,他不就一个小白脸,你还死心塌地跟着他,难道是他上你上得特别爽?”
“你不觉得你——”巫望望还没说完,就被田季突然爆发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我什么?我长得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下贱的婊子!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田季不停地骂着,将巫望望的头往盥洗池上撞,鲜血流了一池子都是。
巫望望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视角变换,梅素的身体很快就死掉了,田季在她停止呼吸后猛然惊醒,发觉自己好像杀了人,就打开水龙头疯狂洗手,嘴上说着不可能,但根本没给地上的巫望望施救。
等洗干净手,他就跑出去了,还不忘记把门关上。
裁判又来了,带着新裙子,他打了个响指,巫望望回到了床上,一切恢复如初。
流程过于熟悉,两人都没交流,接下来的夜晚十分平静,第二天,凌远杉来找巫望望,他敲门的时候感受到同楼层的几个房间门后都有人窥视他。
门很快打开,巫望望穿着熟悉的藏蓝色吊带裙和崭新的小白皮鞋,如常地跟凌远杉打招呼:“少爷。”
整个楼层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只有凌远杉仿若一无所知,抬手摸了模巫望望的头,轻声询问:“昨晚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