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错愕与不解比恍然大悟先一步袭击了我的大脑,而眼前的響一改以往的神态,好似有神通现身,很安静又很平和地望着“季存”,仿佛他并不害怕”季存“记得这一切。果不其然,在他说完不久,“季存”的眼神浑浊了一下,随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神色有些迷茫。
我回过头望向響,知道他也使了个诡计,这下我们扯平了。
“我从很早之前就认识你。”
这句话他不止说过一次,可很早之前,是多早以前?如果是指我们同窗以前,他又是如何与我相识的?
我想到这些,头开始痛起来,身体也不再稳定了。我逐渐开始习惯眩晕及呕吐感,分不清这是现实中自己的身体反应,抑或是在这副虚妄的环境中受到的影响。我感到离别的日子将近了,这场持续了很久的长梦总有醒来的一天。无论是如今的我抑或是彼时的“季存”,对于響都仍有留念,我还留有无数的疑惑尚未被解答。
“小浣熊和小熊猫,哪一个更可爱?”
“小浣熊吧...”他不太确定地答道。
或许我想要的也并非是确切的答案,而是他的回答。望着響那双琥珀色的,如同玻璃珠一般的双眼,我如此想到。
我在那一晚的月夜下再一次听他独唱的《思念是一种病》,感觉那声音既近又远,让我分不清是梦幻或是记忆,或许两者都有。我望着他的双眼,意识到这是他向我告别的信号。以一曲涵盖了长久思念的歌作为告别,是他能想到的最夸张的示爱方式。
而关于那场令他倒下的病,我终于在此时揭开了它的真相。
事实上,它十分简单,亦十分荒谬。
響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在那一天见到“它”——一个十分硕大的,能力极强的黑影。它笼罩着整片学园上空,而彼时的学生们只以为那是朵尚未来得及发作的阴云。夏季要到了,接连几天不停的暴雨是常有的事,唯独響将它看得格外不一样。
它在夜里与那东西真正对上了一回,理所当然地不及对方强大,从而在对决中受了严重的伤。
在他修养期间,一个黑影狠狠地推了“季存”一把,叫他差点摔下楼;另一个呢,则装作他的样子,想在夜间的连廊带走他的性命。
響在最后时刻回到的校园,他下定决心要与“季存”告别,哪怕来得那样匆忙,那样狼狈。
夏日的午后,在那条长长的连廊下,树荫徐徐洒在地面,留下些许斑驳的痕迹。響在那儿等了很久,等“季存”再次出现。好在他切实地等来了。
“季存”在他的视线中缓缓向他靠近,没有意识到这就是少年时代的最后一次见面。
第26章 水中望月
“hibiki,”季存久久地凝视着響的双眼,嗓音略有些沙哑:“暑假后,我们会再见吗?”
響彼时已无力再答,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季存再次将其视作郑重的承诺。
我在不远处看着那两个仍有些稚嫩的少年,恍惚了好久。
響在季存的注视下,作下了最后的告别语:“我们会再见的。”
我们会再见的,是以这种形式吗?
彼时的季存没有问他,此刻的我更无法相问。
作为一个异国的怪胎,響在我的少年时代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痕迹,此时此刻,属于他的回响仍在我心中荡漾。
我双眼一闭,随后陷入久久的混沌之中。
再次恢复意识后,我意识到自己并未回到古见神社,而仍滞留在那条连廊上。此刻周围所有物体都是静止状态,风、树叶投下的影子、不远处人工湖的水流,包括在道别的響与季存。
我起身逛过每一片走廊,里面的学生、老师,也定格着,像是谁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我头痛欲裂,脑中越发昏沉。我浑浑噩噩地等待了许久,不知道那是几个小时,又或是几天,又或者只是一瞬。
倒在地上时,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代价所能交换的时间到此为止,而我之所以还滞留着,是因为现实中的身体尚未苏醒。难道我对这个世界仍有留念?又或者,我想在这儿永远地待下去吗?
我用仅有的理智从地上站起身来,身体内部十分沉重,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教学楼,不知为何,沿着曾经熟悉的轨迹,一路走到人工湖。
此时湖中的水似乎在荡漾,泛起又落下,反射着属于日照的橘色波痕。
明明我记得湖中的水流也停止了,为何现在又重新运动起来?我混沌的脑中不断想起曾经的画面,无论如何也无法集中精神思考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