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的夜风舒爽清凉,郁明天却无暇欣赏夜和风。他终于又坐上了沈奉今的车后座,快要散架的自行车愣是驮了俩半大小子艰难上路,由于看起来实在是不靠谱,路上的自行车都远远绕着他俩走,怕被零件崩到。
郁明天坐在后面抹眼泪,沈奉今的纸太硬了,他把眼泪抹到沈奉今的背上,平整的校服外套上出现两枚圆圆的水痕。郁明天吸了一下鼻涕,接着路灯的光张开右手,又攥成拳,好疼,那个大家伙皮真厚,手都打疼了。
郁明天默默想,修长的双腿垂在自行车两边,随意晃着,时不时会踢到碎石树杈。
别乱动。沈奉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家在哪?
郁明天也不知道小区怎么走,他刚来没几天,出行都是小汽车,光顾着捂鼻子晕车了,哪里知道怎么回家。郁明天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笨笨的,便小声嘟囔:不知道,不想回去。
沈奉今靠边停下,腿支住车子,目光落在灯下婆娑的树影飞尘中,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还是透出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漠,好好想想。
想不到。郁明天揪住沈奉今的校服衣摆,校服已经洗到发白了,边角起了球,摸起来硬挺挺的,你带我找个电话吧。
郁明天保住了电话本,只要有电话机他就能联系小姨了,他要好好问问陈凤莲干甚去了,为什么不来接他放学。
他晃了两下沈奉今的校服,带我找个电话,好吗?
郁明天含泪的双眼浸了夏夜的月光,剔透闪烁,繁星成了泪的点缀。可沈奉今没有回头,他看不见,他只是又蹬起车子,叮铃桄榔地踏破灯的幻影。
月下柳梢头,五月的夜还没有讨厌的蝉鸣蛙叫,郁明天以为他会带自己去电话亭,提前翻出来零钱攥在手心。但一路途径多个尚未关门的小摊,沈奉今都没有停下,郁明天也没能打出那个一毛钱的电话。
路越走越远,沿途是郁明天没看过的宣城,他见识短浅,离开深城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至少宣城是旧的、破的,依旧活在上个时代的。这座老工业城市失去了原有的辉煌和灿烂,只留下了炙热的夏天。
但宣城是慢的,车水马龙,所有在活动的事物都是慢的。老太太在慢慢遛弯,牵着的小狗在慢慢撒尿,风慢慢吹,车慢慢走。
沈奉今仿佛刻意放慢了车速一般,留给郁明天感受宣城的时间。慢下来了,也黑下来了。沿途的路灯越来越少,他最终停下了车。郁明天磨磨蹭蹭下车,揉了揉硌到没知觉的屁股,跟在沈奉今车后头活动腿脚。
他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觉得格外安静,时有犬吠两声。沈奉今掏出钥匙开门,郁明天才发现这是座小院。
小院共四间,朝南的两间,东、北朝向各一间,中间圈了一块菜地,挂着枯藤,显然是块荒地,没种东西。
沈奉今没开院里的灯,所有房间都黑着,他拎着倆包进了偏东的一间,郁明天也跟进去,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到处瞧,虽然这个大观园破了点,但他也新鲜。
这间卧室挨着东边院墙,位置和光线算不上好,空间不大,只有南边的墙上开了一扇小窗,但处处透露出生活的痕迹。随手翻开的课本、堆在椅背上的外套、没叠的卷成一团的被子。
郁明天还真不知道沈奉今不爱叠被子,他抱着自己的书包,沈奉今进屋就占了书桌前唯一一把木椅子,拎起暖壶倒水喝。郁明天不知道坐哪,只好傻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奉今才歇够了似的问他渴不渴。郁明天渴了,但他没有水杯,也没在沈奉今桌子上看见多余的,就摇头。
沈奉今没管他,脱了外套,拿了换洗衣服出去。郁明天拦在门口,拽住他问道:我还没打电话呢,小姨会担心我的。
饿了么?沈奉今不答反问,郁明天老实点头,他不能强拦着沈奉今,放了人走后自己在屋里转悠两圈,叹了口气,坐下了。
沈奉今的搪瓷杯撂在桌上,压住几张草稿纸,杯口染上一抹湿润的色彩。郁明天又渴又饿,他盯住沈奉今的大杯子,心里天人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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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水雾升腾,朦胧间映出一具近乎完美的躯体。肌肉分布均匀,显得清瘦有力,一道狰狞的疤痕自他的锁骨漫上脊背,直直地要将人劈开似的,水珠沿疤顺势而下,没入雾气遮挡的腰线之下。
沈奉今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阴狠毒厉起来。
就让主人享受这份焦急与等待吧,如果不能尽到责任,最好不要随意饲养宠物。
捡回一条乱七八糟的小狗,为他提供温暖和餐食,梳洗干净。即使这样也不能划为己用么?明天就要物归原主,沈奉今开始吝啬地看待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