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扶着膝盖,情绪激动,盖过了他的声音,“前月我査某孙结婚,签了一叠婚前协议,漆厂一毫一厘都不算夫妻共有财产,不许夫家干涉经营,不签不让过门。”
“你心眼怎么这般大,让一个外地人占了茶山,你上了几年学回去还有东西剩给你不?”
阿婆叹了口气,“再说了,你们那地界不比我们这里交通方便。你对象现在跟你好,过了个把月想家,耐不住寂寞往回跑,也够你折腾的。”
苏吹枳捂住脸,感到头疼,突然懂了储天语看直播间满弹幕胡说,却无法辩驳的无力感。
一旁的石衡好几次想张口说话都被截了话头。大家情绪上头根本拦不住,一副亲眼目睹苏老的孙子即将上当受骗,要毁苏老的基业于一旦的危急样子,连忙举例子轮番警醒苏吹枳,还帮他出主意怎么跟对象做分割。
苏吹枳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替储天语解释了几句,他们只品出来他和他对象感情不错,更担心他一时被迷了眼,日后追悔莫及。
等石衡好不容易把偏到外太空的话题拉回来,拯救了苏吹枳,天光都移了几分。再加上后面的采访做完了,苏吹枳出院子,人都是晕的。
石衡把材料收进包里追了出来,“不好意思啊,吹枳,没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
“没事。”
“我不好急头白脸地打断,大家志愿来帮忙,我怕惹了人不高兴,后续的工作不配合今天的采访就白做了。”
“我理解。”苏吹枳揉了揉眉心,“以后还需要这样的集体谈话吗?”
石衡摇头,“不用了。”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说吧。”
石衡跟着他走了几步,打量他表情,“吹枳你不高兴?”
“没有。”
“我看你脸色不好......”石衡面露愧疚。
“没,我就是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说了太多话,有点累了。”
“那我请你吃饭吧?表达歉意,也算是你帮我采访的报酬。”
“真不用,我吃不惯外面的饭。”
石衡知道这是苏吹枳的借口,他不单独和人吃饭,于是转口说:“不去外面,就去学校食堂吃。”
“改天吧,今天我想早点回家。”
石衡攥着书包带,似乎把苏吹枳的婉拒当成了生气,肩膀耷拉了下来,站在了原地,“真对不起,你帮我忙我还弄得你心情不好,全是我的错。你先回家吧,下周等你心情好些,我再跟你道歉......”
苏吹枳头更疼了,他不会因为外人几句话把储天语往那方面想,不知道怎么跟石衡解释他的心情根本没受打扰,更不想他们下次遇见又提这事,于是干脆答应他去食堂吃饭,吃完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们出了村落走了几百米,打车回学校,到了学校食堂的麻辣香锅窗口打饭。苏吹枳刷卡快,没让石衡付自己这一份,两个人端着餐盘坐了下来。
苏吹枳坐下来第一件事是回路上跟储天语发的信息,手腕上的红绳往下滑落了几分。
石衡瞄了眼,缓缓开口,“吹枳,我觉得他们太灾难化思维了,世界上还是好人更多。我要写论文看了不少文献材料,非遗和外地企业合作成功的例子数不胜数。”
“嗯。”苏吹枳默默把菜里的花椒夹到一边,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也是出于善意才这么说的,小心点总没错。”
苏吹枳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他。
石衡搅和食堂发的配汤,没注意他变化的神情,端起碗吹了吹,“你们好像才认识不久吧。在学校见到你之前,我先刷到你主页,再刷到你对象账号的,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你男朋友。”
“你想说什么?”
石衡对上他的视线语气紧张起来,“噢噢,我就是奇怪,我私底下见过你们,知道你们关系可好了。可为什么网上说什么的人都有呢?你们为什么不正式公开呢?”
他试探说,“不会是他不让公开吧?这不是茶厂不茶厂的事,我就是单纯从朋友的角度,觉得这样不太好。”
“我就是这么一说......吹枳?吹枳?”
苏吹枳端起餐盘,站了起来,本来不烦,被石衡不明所以的话真的烦起来。
他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我先回去了。还有别叫我吹枳,除了家里人,没人叫我小名。”
在外面打圈交道比做茶还累,苏吹枳回去倒在沙发上几分钟恢复了精神。
他翻了翻手机,食堂他发出的消息出储天语还没回。
这周储天语回信息都不快,他在等待夜晚,期待着储天语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想听他的声音,再跟他吐槽吐槽今天遇到的乱七八糟的事。
夕阳的光逐渐黯淡下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光打在天花板上,他满心欢喜地拿起来看,通知栏弹出来一则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