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评估或探究,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专注的、被点亮的兴趣。
他微微偏着头,像在研究一个突然展现出意外之美的标本。
他现在开始欣赏量身定做这个词了,因为程驰就是他的量身定做。
程驰没注意到陆一弦的眼神,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这不是失手,是故意留的门缝。凶手需要这起死亡被及时发现,需要有人看到现场,看到那束花。他要的不是尸体腐烂发臭后才偶然被发现,他要的是……一种‘呈现’。”
周启明倒吸一口凉气:“疯子……”
“不一定是疯子。”陆一弦接话,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更可能是一个高度自控、有明确仪式需求的人。杀人手法是为了达成目的。留下花和故意不关门,是为了完成仪式的另一部分,‘展示’或‘宣告’。至于向谁宣告……”
他顿了顿,“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程驰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所以说,咱们这是碰上了一个变态。还是个手法讲究、不好找的变态。”
他坐直身体,手指敲了敲桌面:“但现在问题是,这个变态,是陈老师身边的人,还是随机挑选的‘合适对象’?”
“排查不能停。”周启明立刻说,“就算可能是随机挑选,也要先从最近接触过的人里筛一遍。万一有线索呢?”
“启明说得对。”程驰点头,“老唐那边继续走访邻居和社区。小柯,你配合启明,把女儿给的那份17人名单,还有从老人手机、社交记录里扒拉出来的所有近期联系人,一个一个过,查背景,查行踪,查任何可疑点。”
“是!”柯文和周启明同时应声。
许知然收起报告:“毒理全筛结果明天能出,但估计不会有药物发现。我会把详细的尸检报告和心脏病理分析整理好发给你们。”
“辛苦了,知然。”程驰说。
许知然摆摆手,转身出去了。
周启明和柯文也离开办公室,去忙各自的排查。
房间里又只剩下程驰和陆一弦。
夕阳的光线更斜了,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程驰揉着太阳穴,脑子里还在转着“空针管”、“心悸猝死”、“故意不关门”、“白色雏菊”这些碎片。
它们搅在一起,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图像。
“程队。”陆一弦忽然叫了他一声。
程驰抬眼。
陆一弦看着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夕照里显得格外清透:“你刚才的推断,很敏锐。”
程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干久了,鼻子闻得出不对劲。这案子……味道太怪了。”
“怪在哪里?”陆一弦问,像在引导,又像单纯好奇。
程驰想了想:“说不上来。就觉得……凶手好像很恨,又好像……有点舍不得?或者,不是舍不得,是必须用这种‘干净’的方式?矛盾。太矛盾了。”
他也说不明白,一切都是感觉。
陆一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却像有重量。
程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等排查结果吧。现在瞎猜也没用。”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老唐打来的。
程驰接起,按了免提:“唐叔,有什么发现?”
老唐的声音带着喘,背景有风声,像是在外面:“小程,我刚问完六楼最后一家。五楼501的赵老太说,昨天傍晚六点多,她下楼倒垃圾,在三楼楼梯口看见一个男人从302出来。”
程驰精神一振:“看见脸了吗?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赵老太说那人戴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穿着灰色夹克,个子中等,手里好像拎着个……保温饭盒一样的东西。”
老唐顿了顿,“她说那人下楼脚步很快,她没多想,以为是陈老师的亲戚或者送东西的。”
保温饭盒?
程驰和陆一弦对视一眼。
“还有别的吗?”程驰追问。
“没了。赵老太就瞥了一眼。我问她那人年龄,她说看走路的劲儿,不像小伙子,也不像老头,估摸着三四十岁吧。”
老唐叹气,“这线索……有用吗?”
老唐心里犯嘀咕,死者女儿不是说八点多还打了电话吗?
“有用,太有用了。”程驰说,“唐叔,麻烦你再仔细问问赵老太,那人的夹克具体什么灰?棒球帽有没有什么标志?保温饭盒大概多大?什么颜色?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