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驰简直被他这套行云流水又孩子气十足的表演给逗乐了,毫不客气地拆穿:“嘿,你这小心思,也太明显了吧?生怕别人看不见?”
顾言梗着脖子,不吭声,只是把脸更偏过去一点,让那红痕在灯光下更加“醒目”。
这两天,明明程驰问过要不要冰敷消肿,他偏不,就要留着这痕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某种隐秘的、希望被看见的期待。
程骏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心脏像是被针尖极轻地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向来冷静自持的面容上,眉头蹙起,那抹心疼虽然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一直观察着他的陆一弦的眼睛。
学到了。
程驰不再逗顾言,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认真:“顾言,我们刚才分析了一下,现在有个新的方向。陷害你的这个人,很可能不是你的仇家,而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程骏,“是二哥的爱慕者。”
“爱慕者?”顾言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圆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对。因为其他动机都很难成立。”程驰简要解释了一下陆一弦的逻辑,“关键是,二哥自己完全没头绪,不知道身边有这样的人。所以找你问问,看你能不能想到什么可疑的人?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
程驰话音未落,顾言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椅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程骏面前,也顾不上什么红痕不红痕了,仰着脸,眼睛紧紧盯着程骏,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警惕和浓浓占有欲的尖锐:
“爱慕者?!谁?谁爱慕你?这半年?这半年谁爱慕你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不应该啊!我明明……我明明一直看着你的!” 情急之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程骏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你……看着我?”
顾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瞬间爆红,眼神慌乱地飘开,却又强撑着嘴硬:“我、我关心一下不行吗?!不是……不是这半年,那是之前的?之前的谁?”
他像是猛然打开了某个记忆开关,也不等程骏回答,自己就噼里啪啦报出了一连串名字,有男有女,有些甚至是程驰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可能只在某些社交场合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程骏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眉头微蹙:“他们……爱慕我?”
“对啊!你不知道吧?你不知道就对了!”顾言像是终于找回了某种主动权,下巴一抬,带着点小得意,又混杂着咬牙切齿,“我能让你知道吗?”
那护食般的姿态,暴露无遗。
程驰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打断这对一个茫然不知、一个如数家珍的奇妙组合:“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秀了。既然你知道这么多潜在情敌,来吧——”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纸笔,拍到顾言面前的桌上,“开始写吧。把你能想到的、所有对二哥有过意思的、你觉得可疑的名字,都写下来。我们挨个排查。”
顾言一把抓过笔,气鼓鼓地坐下,嘴里还念念有词:“用这种方式整我?嫉妒我是吧?嫉妒我和二哥在一起?嫉妒也没用!二哥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他下笔飞快,字迹都有些飞扬。
程驰凉凉地补了一刀:“提醒一下,你跟二哥分手了。”
顾言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程驰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小驰哥!不要逼我在看见二哥的时候对你发疯!
但他很快又想起什么,眉头紧锁,看向程骏,语气变得担忧起来:“那这个人……他这么害我,会不会也对二哥不利?小驰哥,你得派人保护二哥!不行不行,你手下的人我不放心……要不让我哥派点人?不不,我哥那边的人也……哎呀,二哥,你最近千万别一个人出门!应酬能推就推!下班直接回家!不对,回家路上也危险……”
他越说越急,简直有点语无伦次,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让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都染上了一丝鲜活甚至有点好笑的温度。
程骏看着他为自己急得团团转、脸颊还带着红痕的模样,一直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轻轻拨动了。
他弯了弯唇角,眼底的冰霜悄然融化了些许。
很快,顾言就龙飞凤舞地写满了一整张纸,递给程驰时还颇有些邀功的意味:“给!我可是一直盯着的,这是我的职责!我的使命!”
程驰接过那张密密麻麻的纸,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扶额叹息:“……这么多?” 这排查量可不小。
还挺尽职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