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礼盒丢到一旁,继续在柜子上摸索着,很快,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台笔记本电脑。
铝塑外壳因为长久搁置蒙了一层灰,但擦干净以后便会发现,这几乎是一台全新的电脑,并没有太多使用痕迹。穆梁虽然富有,但平日吃穿用度绝对不会过度铺张浪费,对于电子产品更多考虑的是性能适配度而非追求新款。
穆梁现在自己使用的,就是和这台电脑相同型号的笔记本,这很奇怪。
安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书房里发现了这台电脑,或许是上一次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又或许,是某一个梦里的场景。这几天他的头脑都很混乱,除了认不出自己的脸,有时脑袋里还会突然出现一段奇怪的记忆。
长时间没有使用的笔记本电脑需要充电,穆梁的抽屉没有上锁,安辞从未翻过穆梁的办公桌,但他知道,充电线就在他左手边的抽屉里。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安辞苍白的脸,经过漫长的开机,安辞输入“1203”,密码显示输入错误。
安辞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0929”他重新输入了一串数字。不是他和穆梁任何一个人的生日,这串数字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现在他终于想起,他在许安辞和穆梁的结婚证上看到过这串数字。
9月29日,是许安辞和穆梁的结婚纪念日。
密码输入正确,电脑卡顿了半晌,顺利登入成功。安辞打开了数据盘,和他料想的一样,命名为照片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
照片足足有几千张,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标注,安辞一张张地浏览过去,一开始他看得很快,后来点击鼠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所有照片的主角,都是一个人。
穿着校服,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小孩子。
捧着奖状站在希望中学简陋领奖台上的腼腆学生。
在母亲墓碑前默默流泪告别的少年。
光标不断向下,时间飞逝,照片的主角渐渐失去了笑容。
被堵在小巷子里拳打脚踢,身上满是淤青和红肿,干净的校服被写下“私生子”“jian货”之类的侮辱之词,安辞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抬起手腕用力咬下,身体上的疼痛勉强让他保持清醒。
真相就在眼前,他决不能因为自己的懦弱倒下。
他一张一张地浏览过去,突然,照片下标注的时间出现了将近一年的空白。
如果他没有算错,这段空白正是高考的时间段。高考后的时间线被拉得很长,只有寥寥几张照片。照片里的青年衣着简朴神色匆匆,在公交车上闭目小憩,在便利店里吃着打折便当,模糊了的背景依稀“华清大学”的牌匾。
那个从小山村考出去,经历了无数的霸凌与恶意的人,最终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照片中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虽然满是被生活磋磨的疲惫,眼神却是明亮清澈的,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安辞却感觉有一双巨大的手,缓缓地攀着他的脊背,锁住了他的咽喉。几千张照片凝聚了一个人将近二十年的光阴,也勾起了无数经历过的惨痛。
母亲在他的面前撒手人寰,狭小的房间内眼泪一滴滴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尖锐的圆规和图钉刺入身体,暴力殴打留下大片大片青紫的淤痕,宿舍里反锁却最终被撬开的房门,被抓住头发强行按入装满水的游泳池,霸凌者带着恶意的讽刺笑声通过水波的震动,清晰地传导到他的耳膜。
黑暗狭窄的器材室,没有光,没有食物和水源,他蜷缩成一团,等待着被发现,强烈的不甘吞没了他,他不该就这样死去,他的理想尚未实现,不该这样没有任何尊严地死在这个地方。
突然黑暗被撕裂了一条大口子,光芒笼罩了他,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怕,不会有事了。”
犹如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根浮木,安辞捂住心口剧烈地呕吐起来,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吐出来。
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窗外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芒,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日子。安辞的手指缓缓搭上数控板,移动光标,点开了最后一个标注为视频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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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覆盖掉?”许安辞失声道,“酒店的监控不是保留三十天?现在距离那场派对才过去二十天,怎么会查不到是谁进了房间呢?”
酒店前台为难地鞠躬道,“许先生,真的对不起,我们一周前升级了系统,一周前的监控录像都自动删除无法找回......真的很抱歉许先生。”
见前台小男生满脸委屈,许安辞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忙道,“没关系,是我,我出于个人原因......需要查一些事情,刚刚态度不好,抱歉。”